柳枝在風中飄曳,搖落幾絲春愁,有人心生悵惘,對著生機勃勃的春色喟然嘆息。
柳懷義方才因為爭吵而面色紅潤,一轉眼的功夫,臉上忽而煞白。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紀青颺。
“我養育了你十一年,是真心也好,算計也罷,走到今日這一步,誰也無法挽回,我還有另外兩個徒弟,他們什麼都不知情,只求你別再糾纏,免得連他們兩個人也禍害了。”
安乾和陳吉是紀青颺的師兄弟,相伴多年,自然也是當成家人看待的,紀青颺何曾想過要禍害他們。
只是這話如同一根刺,扎進心窩,痛得令人難以呼吸。
紀青颺退了一步,跪下身來,對著師父的背影磕頭。
“十一年養育之恩,徒兒銘感五內,師父既不願再相見,徒兒便在此拜別,往後,山水萬程,年年歲歲,遙祝安康。”
紀青颺磕完頭,便起身往外走,江雪澄追在他身後,輕喚了他一聲,他卻依舊沒有回頭。
將要走出門外時,被恰巧走進來的陳吉擋住了去路。
剛才飯桌上師父發了好大的火,此時又見紀青颺一臉痛楚,陳吉再傻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拼命拉住紀青颺,“師兄,你這是要走了嗎?”
稚嫩的臉上流出依依不捨的神情,可紀青颺顧不及去安慰他,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吉只能衝著院中大喊:“師父,你不要把紀師兄趕走!他好不容易才回來的!”
遠處的柳懷義沉默著,身軀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一刻,他的雙腿彷彿在一瞬間洩了力氣,酥軟得難以支撐住身體,竟然直直地倒塌在地。
聞聲趕來的安乾剛到門口便看到這一幕,直接喊出聲:“師父!”
陳吉尚未反應過來,只見大師兄直奔師父而去,將倒在地上的柳懷義扶了起來,瞬間就紅了眼眶。
紀青颺背對著,不知道柳懷義發生了什麼,只聽得安乾撕心裂肺的叫喊,還有眼前陳吉的哭聲。
他有些不知所措,身體如同冰封,僵硬在了原地,他艱難地轉過身來,映入眼簾的一幕觸目驚心。
陽春三月的暖風吹不散心中的風雪,寒意從腳底直貫髮梢,將人一寸一寸凍裂。
紀青颺只覺得渾身發冷,眼睛漸漸看不清楚顏色,院中那棵綠柳宛若失了生機,化成一片灰濛濛。
他動了動如有千斤重的腳,一步一步朝著柳樹下邁去。
樹下,安乾抱著柳懷義,陳吉趴在師父身上痛哭不止,紀青颺沒有察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淌許久了。
他跪下身,想再牽一次柳懷義衣袖,抬起的手都在顫抖,“師父……”
柳懷義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嘴角有鮮血流了出來,是黑色的。
風雪再次襲來,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割裂,痛不欲生。
江雪澄走了過來,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滴淚從她眼中落了下來,她仰起了頭,實在不忍心見生死別離。
安乾將柳懷義放了下來,師兄弟三人一齊對著柳懷義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