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視著他。
但艾西斯卻並沒有回答——沒有直接回答。
“你見過我的女兒了嗎？我的女兒，珂麗菈。”
“我見過了。”
“她是個好孩子，既聰明，又勇敢。乖巧懂事，洞察力也很強。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努努力就能夠做到。而且，她很聽話。”
“我沒有養小孩的計劃。”司明冷淡地回答道。“你應當自己養。”
“她已經長大了，不需要養。而且……”艾西斯停頓了一個剎那。“她其實並不是我真正意義上的女兒，我感覺得到。”
“……？”司明不是很懂這種複雜的倫理變化。
“那座封印金棺，實際上是她設計的。你們留給我的那些書，我看了很久都沒有從中學會哪怕一個章節的量。她很優秀，從小就不會像是普通的孩子一般不講衛生，又哭又鬧。很多她不可能接觸到的東西她只要看一眼就能夠弄明白，甚至推陳出新。而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她和正常的小女孩不一樣。”
大能轉世。
“我懷疑她有一個了不得的前世……或許是虛空的某個逝去的古老存在。或許她就是這個位面的意識轉生。當九曜到來的時候，我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九曜入侵這個世界的最終目的就是吞噬掉她。而這，也是挽救這個世界的唯一辦法。”
“你獻祭了你的女兒。”
“我和九曜談了個交易。”艾西斯沒有直接回應他。“如果它選擇強行突破世界膜，我就會在它成功之前直接摧毀掉這個世界中所有有價值的一切。但如果它願意在新時代給我一個萬人之上的地位，我就將我的女兒交給它。”
“與虎謀皮。”
“但我成功了，或者說，珂麗菈成功了。”艾西斯並不否認。“那座金棺封印了她的身體，騙過了九曜的檢查。而以那具被封印的肉體作為導引，當九曜吞噬掉珂麗菈的靈魂，併產生劇烈蛻變的時候，我成功地將珂麗菈的一小部分撕裂下來，然後，構築成了你所見到的那個模樣。”
骷髏騎士。喚水之劍，引導之光。
那一抹沒有記憶，也沒有情感，以至於被司明視作殘響的靈質。便是珂麗菈那從九曜口中被奪下來的一點殘渣。
“你卡住了它的吞噬程序。”
“只是賭了一把。”那團融泥一般的形體，似乎在笑。“賭它需要完全吞噬掉珂麗菈的靈魂才能夠滿足，賭它不能接受一點誤差。幸運的是，我賭對了，而更幸運的是，它的確履行了承諾，並且是用我預想中的那種辦法。”
出爾反爾的辦法，吃幹抹淨的辦法。
幽暗的龍王國宮廷中發出一陣陣節肢動物爬行時所發出的聲音。又像是某種軟體構造在角落中不住地攀爬。
顯而易見，九曜履行承諾的方式便是融合為一。它在吞噬珂麗菈的同時，毫不猶豫地將艾西斯也一併吃掉。然而卻也正是如此，他獲得了一瞬間的反抗力量。
“珂麗菈很聽話，她忍著被吞噬的痛楚，為我爭取到了那一份契機。而我也的確在那被爭取來的一瞬間，成為了九曜內部的‘萬人之上’。”
他伸出那如同融泥一般的手，像是握拳，又像是想要觸碰司明掌中的光。四周的黑暗中發出了更多的嘈雜吵鬧聲音，彷彿有萬千的眼眸從虛無中逐漸綻放。
他那不知目的為何的動作，停下。
“我抓住了這個機會。讓九曜那蛻變中的力量覆蓋住了這個世界。並讓它按照我所期望的劇本變化。而這樣一來，九曜將會因為吞噬不完全而停在最後一瞬，且又因為它的力量，它的因果律已經覆蓋了這方世界，它又會將這次進食視作已經完成，從而不再將毀滅帶到我的世界之上。”
“我保全了我的世界，而我也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代價。因為我能夠擁有權力的時間只有那一瞬間。而在那之後的千年，這裡都是我的囚牢。”
“但我的世界仍未被拯救……隊長，將珂麗菈帶走吧。將她帶走，九曜那停滯了千年的蛻變便會崩塌。你們能贏，世界能夠被拯救。這也是，我最後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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