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兵營時，馬建文在後山帶他巡查時教的保命規矩。
走了幾百米，劉衛江偶然回頭看了一眼。
原本他想提醒這新兵別亂踩瞎蹚，卻發現身後的雪地上只有一行腳印。
劉衛江嘴角隱蔽地扯了一下，沒作聲，轉頭繼續帶路。
風越來越硬，江面上吹來的寒氣直接順著褲腿往骨頭縫裡鑽。
兩人摸出營區，順著一條隱蔽的雪溝，鑽進了左翼主觀察哨的地窩子。
地窩子半埋在地下，空間狹窄，頂上架著原木和松枝，擋住了大半的風雪。
角落裡堆著兩捲髮硬的毛氈，是換崗時裹腿防凍用的..
觀察口正對著烏蘇里江，連呼吸都要壓著聲，怕哈氣凝成白霧飄出觀察口。
冷風順著長條縫隙嗖嗖往裡灌。
劉衛江走到木臺前，指著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冰面給韓驍劃界限。
“正前方，看到冰面上那道發黑的裂紋沒有？”劉衛江問。
“看見了。”
“那就是主航道中心線。過了線，就是毛子的地盤。中心線正對面，是他們的下米海洛夫卡哨所。”
劉衛江手指往左偏轉：“往左三百米，是咱們二班的潛伏點。那裡提前挖了雪窩子，上面蓋的偽裝布顏色跟周邊的雪殼一模一樣。不湊到跟前十米，神仙也辨不出來。”
接著，他手指移向右側：“往右五百米，接一班的防區。交界點插了根枯樹幹當記號。夜間巡邏摸到那根枯樹幹，就必須折返，絕不能越界亂竄。”
韓驍順著方位逐一確認，視野裡全是暗沉的白與黑。
“除了看，還得學會聽。”劉衛江拿起望遠鏡，“夜裡視線受限，耳朵比眼睛管用。江面冰層要是發出沉悶的轟隆聲，那是底下水流擠壓造成的凍裂，不用管。要是聽到極其清脆的‘咔吧’聲，絕對是有人踩。”
劉衛江頓了頓，繼續傳授經驗：“遠處要是傳來有規律的轟鳴，那是毛子的裝甲車在怠速熱機。要是一陣緊似一陣，沒規律，那就是巡邏隊的皮靴踩在硬冰上。”
一套經驗輸出完畢。
劉衛江對自己的這番教導頗為滿意，這是他在這條江邊熬了幾年才總結出來的乾貨。
韓驍站在觀察口前，雙眼死死盯著對岸。
江面盡頭的黑暗中，一道刺眼的強光驟然亮起，像一把巨大的光劍，自西向東掃過結冰的江面，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慘白光帶。
探照燈。
蘇軍哨所的夜間常規警戒。
韓驍的視線沒有跟著光柱走，而是死死盯著探照燈的源頭。
他在心裡默默計數。
光柱掃過江面，迅速熄滅，黑暗重新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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