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悶頭對付著碗裡的高粱米飯和白菜燉粉條，嚼得飛快，卻沒人吭聲。
孫援朝坐在韓驍對面，咀嚼的動作極快，全程低著頭，視線沒往韓驍這邊挪過半寸。
他代理了一個月班長沒轉正，現在這局面，放誰身上都會覺得尷尬。
韓驍側過頭看向旁邊的機槍手：“王磊，劉班長的墳，在這附近嗎？”
這話一齣，桌上的咀嚼聲猛地停頓。
王磊愣了一下，趕緊嚥下嘴裡的飯，抬手抹了把沾著菜湯的嘴丫子：“在，就在連隊後頭那片落葉松林裡。咱們連這次犧牲的幾個弟兄，暫時都埋在那兒。說是寶清那邊正在建烈士陵園，等建好了，統一把骨灰遷過去安葬。”
韓驍點點頭，不再作聲，低頭繼續吃飯。
對面的孫援朝停下筷子，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深深看了韓驍一眼。
趙立強也從飯盒沿上方偷瞄過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吃完飯，大夥兒準備回宿舍。
韓驍叫住孫援朝：“孫班副，你先帶隊回屋歇著，我去找趟炊事班。”
孫援朝沒多問，乾脆地點頭，轉身領著大部隊出了伙房。
伙房裡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炊事班正忙著收拾殘局，李大壯端著個大木盆在刷碗，水面上飄著一層油花。
“大壯。”韓驍走到案板邊。
李大壯抬頭，看見是韓驍，立馬甩幹手上的水珠子，湊了過來，臉上堆滿憨笑：“咋了？是不是飯沒吃飽？我那兒還留了倆饅頭，給你拿去！”
“不餓。”韓驍聲音放得很低，“有酒沒有？給我弄點。”
李大壯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像銅鈴，趕緊往西周瞅了瞅，確定班長老高沒在附近，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我的親哥，你要酒幹啥？連裡可是明文規定，平時絕不許喝酒，被指導員抓住了，那得關禁閉的！”
韓驍表情平淡：“不是我喝，給劉班長上墳用。”
李大壯恍然大悟。
他嘆了口氣，把圍裙解下來扔在案板上：“你等著。”
他彎下腰，在灶臺最裡側的柴火堆底下一通摸索，掏出個半舊的玻璃瓶，裡面晃盪著多半瓶散裝北大荒。
接著，他又從旁邊的櫃子裡摸出兩個涼透的雜麵饅頭，外加一小碟切得細碎的芥菜疙瘩。
“就這些了。”李大壯把東西一股腦塞進韓驍懷裡，眼眶有點發紅，“替我也敬劉班長一杯。”
“夠了，謝了。”韓驍把酒瓶揣進軍大衣的深兜，端著饅頭和鹹菜轉身出門。
下午照常安排內務和兵器維護。
快吃晚飯的時候，韓驍把孫援朝叫到宿舍外頭的風口裡。
“孫班副，今晚的班務會，不在屋裡開。”韓驍看著天邊那層灰濛濛的鉛雲，語氣平穩。
孫援朝眉頭微蹙，疑惑道：“不在屋裡開去哪兒？這天到了晚上還是很冷，江風能把人骨頭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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