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繼民揹著手站在臺階上,旁邊站著指導員魏平,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沒有平日裡開飯前的輕鬆。
“同志們,今天中午開飯前,先宣佈兩件事。第一件事,經團黨委研究決定,原一班長馬建文同志,升任一排排長。”
話音落下,胡繼民帶頭鼓掌,操場上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馬建文應聲出列,轉過身面對全連,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張秋生把巴掌拍得震天響,眼圈有些發紅,他是馬建文帶出來的新兵,老班長提幹,他比誰都高興。
韓驍同樣用力鼓掌,他心裡很清楚,從這一刻起,馬建文就是他的首接上級了。
掌聲持續了半分鐘,胡繼民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停下。
“表彰的事說完了,下面,傳達一份重要通報。五月十五日,蘇軍入侵我國黑龍江省呼瑪縣三合站地區吳八老島,突然開槍射擊。”
隊伍裡傳出一陣輕微的騷動。
胡繼民猛地抬眼,凌厲的視線壓住全場,接著往下念。
“我們一位年輕的邊防戰士,左胸中彈,壯烈犧牲。事件發生後,蘇軍發射子彈八千餘發,持續掃射我江岸陣地。我方保持克制,未予還擊,但己增派部隊,加強戒備。目前,蘇軍正將挑釁活動從烏蘇里江擴大到黑龍江,從東段擴大到全線。”
唸完,胡繼民把檔案一合,重重地拍在旁邊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新兵的犧牲、八千多發子彈的掃射、全線擴大的挑釁,這幾個詞連在一起,化作一股無形的怒火,瞬間在所有人胸腔中點燃。
“同志們,聽見了沒有?毛子現在瘋球了!”胡繼民單手叉腰,另一隻手在半空中用力一劈,“珍寶島吃了虧,坦克被咱們撈走了,他們不敢在咱們這方向硬碰硬,就跑到別的方向去撒野,拿新兵蛋子開刀!”
胡繼民唾沫星子橫飛,胸膛劇烈起伏:“我告訴你們,這不是結束,這是開始!毛子丟了坦克,丟了臉,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各個方向都可能出事。”
他伸手一指東邊烏蘇里江的方向。
“咱們這個地方,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遲早要回來找場子!”
“團裡剛下了命令,從今天起!”胡繼民扯著嗓子大吼,“全連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取消一切休假,外出必須兩人以上!夜間潛伏加倍,槍彈不離手,睡覺都得給我睜一隻眼!”
“我胡繼民把話撂在這兒,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別怪我不認人!聽明白沒有?”
“明白!”
連續幾天,一連的駐地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高壓之下。
團裡的戰備命令下達後,胡繼民把全連戰士當成了不知疲倦的機器。
白天頂著初春的料峭寒風練戰術、練防炮動作、練陣地快速轉移,到了晚上,所有人分成幾個小組,輪流去江邊最前沿潛伏。
黑龍江上游新兵犧牲的訊息,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仇恨和緊張交織,熬得大夥兒眼睛裡全是散不去的紅血絲。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二班正在一處緩坡上搶修防禦工事。
爛泥混合著未化透的冰碴,用工兵鍬鏟上去費力得很,韓驍挽起袖子,手起鍬落,將一大塊黑褐色的凍土塊掀出戰壕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