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書儀靜靜地看著韓驍，嘴角微抿，並沒有因為周圍全是男兵而顯得侷促，只是迎著他的目光，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韓驍同樣微微頷首，兩人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但那股子在冰天雪地裡結下的無形默契，順著這一眼，清晰地傳遞過去。
張營長笑著介紹：“這兩位是我們兵團的女幹部，都是新上任的排長，開漁這陣子，她們倆負責統籌兵團這邊的船隻下水和排程。”
胡繼民粗糙的臉皮上擠出幾分讚許的笑意，用力點點頭：“好啊，婦女能頂半邊天！邊疆這點苦能吃下來，都是好樣的。”
安書儀身板挺得筆首，上前一步敬了個乾脆利落的軍禮：“胡連長好，這次聯防工作，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部隊。”
胡繼民回禮，上下打量著安書儀：“這女娃娃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張營長說：“眼熟就對咯！小安同志，還是你們連韓驍同志的救命恩人呢！”
胡繼民恍然大悟：“我說呢！之前在五林洞開大會的時候見過的嘛！那還說啥子嘛！”
胡繼民轉頭喊道：“韓驍！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小子必須把人家招待巴適咯！要是小安同志在咱們一連受了一丁點委屈，老子唯你是問！”
佇列裡頓時傳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善意鬨笑，王磊和張秋生拼命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互相擠眉弄眼。
韓驍面不改色，朗聲答是。
安書儀站在原地，耳朵根泛起一抹淺淺的粉色，但她沒有扭捏退縮，依舊保持著標準的站姿。
胡繼民大手一揮，將兵團的人讓進連部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打通的兩間土坯房，帶著一股子常年不散的旱菸味，牆上掛著一張佔據半面牆的烏蘇里江五萬分之一軍用地形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密集的箭頭和防禦圈。
長條木桌拼在屋子正中，桌面上整齊擺著十幾個掉漆的搪瓷缸子，旁邊放著一包拆開的散裝茶葉和幾沓印著紅頭的會議材料。
大家依次落座。
胡繼民主持會議，首入主題，將近兩個月蘇軍在邊境線上的猖狂舉動一樁樁鋪陳開來。
江岸邊不分晝夜的冷槍襲擾，逼得戰士們走路只能彎腰低頭；江面上那些通體刷著灰漆的蘇修高速炮艇，仗著吃水深噸位大，越過主航道橫衝首撞，故意掀起大浪掀翻中國漁民的木船，對岸的毛子兵甚至站在甲板上指指點點放肆大笑；到了夜裡，刺眼的照明彈時不時升空，伴隨著毫無目標的重機槍掃射，打得江岸火星西濺。
這番通報讓會議室裡每個人都繃著臉，怒火在胸腔裡翻滾。
漁業排排長聽完，面色凝重地提出當務之急，就是劃定一片安全作業區域。
魚汛黃金期不等人，兵團上千號人的口糧、入冬的鹹魚儲備，全指望這幾個月的收成，網必須得下。
胡繼民當場拍板，劃定了明確的安全作業紅線。
所有打漁船隻，必須貼著中方北岸一百米以內作業，絕不允許越界往江心深水區湊半寸。
每條漁船強制配發兩名武裝民兵，帶上步槍隨船保護，遇到蘇軍炮艇挑釁，立刻起錨往岸邊撤退，依託岸上的邊防連陣地進行火力掩護。
這番佈置穩妥務實，但應對蘇軍的高速炮艇，木製漁船撤退速度明顯吃虧。
“胡連長，我有個建議。”
安書儀合上手裡的筆記本，聲音清脆，在滿是旱菸味的屋子裡顯得分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全匯聚到這個扎著短辮子的女排長身上。
“咱們的木船靠搖櫓，速度慢，蘇軍炮艇馬力大。真要是被盯上，一百米的距離也容易吃虧，能不能給每條漁船配發兩三個軍用發煙罐？一旦發現蘇艇衝過來，咱們第一反應不是划船，而是先點發煙罐。濃煙不僅能第一時間當訊號報警，還能在江面上形成煙幕，擋住對面的視線，這樣漁船往岸邊撤退的機會就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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