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你這個服務型政府的理念,我和方教授這幾天其實討論過幾回了。”
“討論下來,有一個問題。”蘇懷山把茶杯擱下,“青坪鄉太小了,哪怕它發展的再好,也架不住青坪只是一個地寡人稀多山的非典型城鎮。”
客廳裡安靜下來,大傢伙目不轉睛的看著蘇懷山。
“一個鄉,九個行政村,一萬兩千口人左右。沒有工業基礎,沒有交通優勢,恆通和瑞龍的投資是衝著茶葉和山珍來的,不是衝著你的服務型政府來的。”蘇懷山的聲音不緊不慢。
“你在青坪推的這套東西——首問負責。限時辦結。值班領導制度——放在一個農業鄉,能跑通。但放在一個縣城呢?放在一個有工業園區。有招商引資壓力。有幾十萬人口的縣呢?”
方一舟接上話:“論文的核心案例,要有普適性。青坪鄉的經驗可以作為一個註腳,但不能作為論述的主體。如果你這套理念只能在一個一萬人的小鄉里跑通,那它的價值就打了折扣。別人會說——那是特殊情況,不具備推廣條件。”
蘇懷山點了點頭:“沒錯!但如果能在一個縣——尤其是具備咱們漢東。甚至全國普適特性的縣——把這套理念完整地落地,而且卓有成效......那這篇論文的含金量,就不一樣了。”
他端起茶杯,沒喝。目光越過杯沿,先看了楊凡一眼,又看了劉向東一眼。
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楊凡心中一動。
他順著蘇懷山的目光,看了劉向東一眼。
劉向東坐在沙發扶手上,面色平靜,但楊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人們在琢磨事時的小動作。
他這個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雖然不是常務的,但也是明確為正處級。
如果下放的話?縣委書記。縣長?
以劉向東深耕市委組織部多年的老辣,再加上這些年在組織部的長袖善舞,只怕縣委書記是跑不了了。
這個念頭一閃過,所有的碎片瞬間拼在了一起。
劉向東在市委組織部待了幾年,程式熟,人脈廣,幹部任用條例爛熟於心。
他是正處級的副部長,差的不是級別,是一份實打實的主政政績。
如果他能下放到一個縣,用兩三年時間把服務型政府這套理念落地生根,配合方一舟那篇含金量極高的論文。
哪怕這個概念不是他首倡的,但是作為這個概念落地的第一任主政者,他的名字會和白紙黑字一起釘在政策史和學術史上。
到那個時候,正廳只是起步,那萬中無一的省部級,對他也不再是天塹。
楊凡把目光收回來。
此時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怎麼自己才推了兩三個月的政策,就這麼輕而易舉的進入了蘇懷山校長和方一舟教授的眼中。
估摸是劉向東在市委組織部翻到青坪上報的材料,看到其中的厲害,才主動拿給蘇懷山看的。
是他對這套理念產生了興趣,今日名義上是旁聽者,實際上從頭聽到尾,都是劉向東主動上下聯絡,推進的這件事!
這副部長師兄的眼光,真他媽毒。
楊凡抬起頭,看向蘇懷山:“老師,您說吧,需要學生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