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推開玻璃門,衝著陳海那邊吆喝了一聲:“海子!我下午走了啊,明天那些日常卷宗,你記得幫我看了!”
陳海從堆成小山的卷宗裡抬起頭,愣愣地“哦”了一聲,還沒等問一句“家裡出啥事了”,侯亮平已經甩著胳膊坐到了自己工位上。
坐下就開始翻卷宗。
陳海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認識侯亮平這麼多年,啥時候見過這位爺這麼積極地翻這種歷史案卷?
平時那叫一個磨洋工,一張紙能看半小時,翻一頁嘆一口氣,跟受刑似的。
今兒個倒好,那案卷在他手裡翻得嘩嘩作響,一頁接一頁,跟上了發條似的。
“亮平,你沒事吧?”陳海忍不住問了一句。
“能有啥事!”侯亮平頭都沒抬,語氣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我這案子抄了好幾天,趕緊弄完,省得回來老季唸叨。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季這人——”
他忽然打住了,想起那天在陳岩石家,老爺子說“老季的道行可深了”的話。
也不知道是忌憚了還是怎麼的,舌頭一轉,改了口:“算了算了,幹活幹活。”
陳海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翻自己的卷宗。
週五上午,京城,信達小區。
侯亮平推開家門,一股子悶了好幾天的黴味撲面而來,混著隔夜的飯菜味兒和沒開窗的潮氣。
他站在玄關換了拖鞋,往客廳掃了一眼——茶几上攤著前天鍾小艾吃完沒收拾的零食袋子,沙發上團著條毯子,靠枕橫一隻豎一隻歪在地上。
侯亮平把包往地上一甩,嘟囔了一句:“鍾小艾啊鍾小艾,你可真是——”
“懶”字到了嘴邊,硬生生咽回去了。
因為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咚咚咚的,一步一頓,正往樓上走。
侯亮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閉上嘴,三步並兩步躥到門邊,趴在貓眼上往外瞅。
原來是樓上的大姐,胳膊底下夾著個菜籃子,慢悠悠地從樓梯口拐過去了。
侯亮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心跳還在嗓子眼蹦躂。
剛才那半截話要是被人聽去了,傳到鍾小艾耳朵裡,他以後就不用想睡床了。
上回因為一時嘴快,在沙發上蜷了一宿的教訓還烙在腰上呢。
他靠在門板上緩了緩神,看了眼亂糟糟的客廳,腦子裡算盤噼裡啪啦打了一陣,擼起袖子開始幹活。
掃地,拖地,擦茶几,把零食袋子全清進垃圾桶。
沙發上那條毯子疊得方方正正擺在扶手邊,靠枕一個一個拍蓬鬆了碼好。
鍾小艾扔在餐桌上的檔案摞成一沓,拿鎮紙壓住。
忙活了一個多鐘頭,客廳總算有了個人住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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