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是昨天打聽到省委組織部下發了楊凡的免職通知後,才給他打的電話,說是想約他聚聚。
經歷了調到京城這件事,經歷了這些天心裡對蘇懷山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感激,楊凡對祁同偉這個師弟,其實更多了幾分複雜的好感。
祁同偉雖然當初選擇了下跪那條路,但他目前還沒有行錯路。做錯事——他沒有拉幫結派,沒有貪贓枉法。
在楊凡看來,祁同偉至少還在掙扎,還在試圖找到一條正確的路。
所以他願意和他聊聊,也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昨天祁同偉打來電話的時候,楊凡沒有猶豫太久就答應了今天讓他全程接送——辦完手續,吃頓飯,聊聊天,也算是在離開漢東之前,跟這個師弟做一次正式的告別。
而祁同偉這邊,自從那天從呂州高育良那裡出來,就一直在想辦法見楊凡一面。
高育良那天說的話,他當場沒太聽懂,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裡面藏著很深的道理。
但他始終沒有機會去拜訪楊凡——楊凡在寧和忙得腳不沾地,祁同偉自己在京州也有工作纏身,總不能請假跑到寧州去拜訪吧。
那樣太刻意,太功利,楊凡就算想說點什麼,也不會跟他推心置腹。
否則祁同偉以後得罪了啥人,絕對是楊凡唆使的,沒跑!
那天他從呂州回來,晚上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高育良那天說的每一個字。
再加上這些天陸陸續續的思考,他終於漸漸琢磨出了一點味道。
原來他當年在操場上那一跪,不僅僅是自己失去了尊嚴。
梁群峰這個老丈人,也在那一跪裡失去了最後的體面。最後的斡旋之路。
一個省委副書記的女婿當眾下跪求婚,這事傳出去,沒有人會誇梁家女婿痴情,只會說梁家仗勢欺人,把一個窮學生逼到了什麼份兒上。
所以梁群峰才不得不傾盡所有資源來捧他——不是愛他,是怕他,是怕他祁同偉哪天再做出什麼不可控的事來,讓梁家的門楣再蒙一層羞。
想到這裡,祁同偉自嘲的笑了一聲:原來那句老話,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在現今時代,有時候也挺有用的!
自己這個愣頭青,為難住了省委副書記......哈哈!
再加上高育良給他講的那個三人飯局——梁群峰在趙立春面前的弱勢,高育良面對省長招攬時的不卑不亢——種種細節拼在一起。
讓祁同偉模模糊糊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和趙瑞龍之間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他急需一個人生導師為他指點迷津,看破雲霧。
他祁同偉政治智慧低,但人並不蠢。
能以一介貧寒子弟考上漢東大學政法系,並且在無數天之驕子中脫穎而出當上學生會主席,他的智商絕對線上。
只不過以前因為出身低。見識少,再加上從小沒人教導過官場上的門道,所以對權力執行的邏輯一直有些迷惘。
而跪完了梁璐之後,背景硬了,也沒人敢和他玩髒的,所以他政治智慧始終沒有機會得到培養——不是教不出來,是沒有環境。
如今趙瑞龍的拉攏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高育良的變化讓他看到了另一種活法,他對於官場終於有了初步的警惕。
所以他急需一個導師——一個能看透這個局。又願意跟他說真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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