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這才剛走到院子門口,陳拙就看到親孃和老奶,捎帶著一個穿的賊拉厚實的林知青,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顯然,他們也聽說了炭窯那邊發生的事情。
當徐淑芬親眼看到兒子的時候,猛地鬆了口氣,還是何翠鳳老同志穩得住,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情說起其它事兒:
「虎子,快上炕來!」
「奶給你燒了洗腳水,就在盆裡給你晾著呢。你記著,待會兒必須泡泡腳,活活血。」
「這天兒,腳上最容易起凍瘡,起了那玩意兒可就遭罪了,你可千萬別不當回事兒。」
院子裡,又落了一地的積雪。
屋子裡昏黃的煤油燈光,透過窗戶,暈出暖融融的光暈來,透著一股子煙火氣。
陳拙聽著老太太的碎碎念,一路走到屋子裡,這會兒把襪子脫了,將腳伸進木桶裡,滾燙的熱水燙了他一個激靈,緊接著,陳拙就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那邊,親孃徐淑芬女同志端了一碗雞蛋羹進來,特意端到陳拙身的小炕桌上。
陳拙鼻子動了動,嗅到那股子香油的味道後,驚得眉毛都揚起:
「娘,你居然還捨得往雞蛋羹裡滴兩滴香油?!」
徐淑芬一聽這話,氣得眉毛都豎起來,抬手又給陳拙後腦上糊了一巴掌:
「你就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揀起你老孃來了!」
陳拙感覺到後腦勺那塊兒壓根沒啥痛意,就知道老孃還是捨不得打,於是就笑嘻嘻地捧著那個搪瓷碗,就開始舀雞蛋羹。
還別說,徐淑芬女同志做雞蛋羹……真有一套!
滑嫩的蛋羹順著喉尖落入腹中,彷彿整個肚子都暖烘烘的,驅散了一路走回來,身上裹挾的寒氣,讓陳拙都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眼看著陳拙洗完腳,躺在炕上,蓋著被子呼呼大睡,徐淑芬舉著最後一盞煤油燈,來到隔壁屋子,開始納千層鞋底。
針穿過鞋底子時,麻線嘶嘶地摩擦著布眼,就好像窗外的雪粒子擦過窗紙。
每扎五針,徐淑芬就要把線繞鞋底纏半圈,牙齒咬住線頭尾巴一扯,勒得布面「咯吱。咯吱」地響著。
聽著這窸窸窣窣的動靜,何翠鳳睜著有些睡眼朦朧的眼睛,輕輕喚了一聲:
「淑芬……我說淑芬吶,別熬了,快躺下睡吧。明兒個晌午歇晌,一樣能納鞋底。這千層底的活兒,費眼又費神,真要趕出來,得熬好幾個大夜……」
徐淑芬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穿梭得更快了,只是從嘴裡回了一句:
「娘,你先睡,甭管我。明兒個天不亮就得上工掙工分,哪有那工夫啊。這天寒地凍的,早點給虎子做出來,他穿著這千層底,腳底下也能少遭點罪。」
說著,徐淑芬似乎想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來,聲音也變得悠遠了:
「當年……他那個死鬼爹,跟著隊伍出去鬧革命前,腳上穿的也是我納的千層底……」
「他爹那時候就常說,我納的鞋底子,針腳又密實又厚,就算踩在雪窩子裡,那雪水都滲不進去,腳板子一天都是熱乎的。」
說起自個兒的兒子,何翠芬也沒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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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老:蟲大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