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梅可煥說道,“我這個人別的不行,但是特別擅長打聽事情,沒過多久,這些考生的情況我就摸了個七七八八,然後我就和那些貧賤些的講有這麼個發財的機會,和那些名門子弟牽上了線。”
“之後我這生意越做越大,”梅可煥苦笑了一聲,“幾乎有名的仙門都有我的分部。”
“然後,”齊預笑了一聲,“你就被裴東海逮住了。”
“我總覺得那些貴人早就知道我了,但是他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梅可煥說,“裴東海可不一樣,他年輕氣盛,竟直接給我抓了個現形。”
“若是以大師姐那個粗疏的,總是把人往好了想的性子,估計一輩子都不可能懷疑我有什麼問題。”梅可煥說,“但是裴東海不一樣。”
“他心思縝密,下手又狠,不止當眾抓了我,直接把舞弊多年這件事捅的路人皆知,那些大人物也自然保不住我了,他們雖然什麼髒的臭的都來,但是也多少得避點人,要些臉,草民們鬧起來也夠他們喝一壺,所以自然要裝模作樣地處理一番。”梅可煥喘了口氣,嘆了口氣,“現在想來,也很是後悔。”
“後悔什麼?”鹿么輕聲問道,“大好前程沒有了嗎?”
“那倒沒什麼後悔的。”梅可煥說,他垂下了眼睛,“只是乙未舞弊案沒過多久,林芳山就在一次任務裡死了,大概是被人給弄了吧。”
“畢竟如果沒有她的支援,裴東海一個人做不成這麼大的事。”他說,“之後裴東海也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不知道他後來的際遇和這件事有沒有關係,若是有的話,我算是一口氣又毀了兩個人。”
鹿么沉默了。
“所以很後悔啊。”梅可煥說道,“如果能再選一次,”他出了口氣,“我肯定不弄這些歪門邪道的,我肯定要堂堂正正的做人,正大光明的做事。”
他大傷未愈,一口氣卻說了這麼多話,他看著鹿么,“所以我真不想再看到年輕人走上歧途了。”
“每次想起來都很後悔,”他說,“後悔的無以覆加。”
“可惜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他說,他看向了自己胸前的傷口,“所以我若是遭了什麼報應,盡是我應得的。”
至今思來抽心痛,愧讀多年聖賢書。
“所以你為什麼又走上歧途了呢?”鹿么問道。
“這一次不是。”梅可煥說道,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我選擇跟著大當家的離開龍城派,就是因為我要保護大當家的,我不能再讓這種為非親非故的人吃力不討好的出頭之後繼續吃虧了。”
鹿么的臉色微微地動了動。
她轉身看向了齊預,這個青年似乎對這個故事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吃飯,在燈光下,他無論是髮絲還是膚色,都透出一股由內而外的涼意,讓人油然覺得此人心思弗猜。
還算要臉,這大概是仙門正道所剩不多的優點,齊預想,當然,他不信這是他們自律得來的優點,那就說明了一個事實,他們有所畏懼,他們無法完全凌駕於芸芸眾生之上。
所以他們必須保持大家對過去的體制與價值觀的信賴,而這些東西,齊預想,在最初的時候定然是懷著對未來無比美好的願望而出生的黃金一般的造物,而如今卻被這些汙濁不堪的傢伙扯成了薄薄的金箔,蒙在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世界上粉飾太平。
他們為非作歹,率獸食人,卻還要苦苦裹一張人皮。
而莫問天若真的是救世主的話,本來應該割開這層人皮,將那些腐臭的膿水放出來,讓這個開始生病的世道恢覆太平,然而他卻心甘情願地成了裱糊匠,縫合著開始斷裂的金箔,拼命地將裡面的東西兜住,將一切粉刷得看上去彷彿煥然一新,然而腐敗之處被遮掩起來只有一個後果。
爛的更快,更深了。
你既然把自己綁在了這艘船上,那就和它一起沉沒吧,齊預想,這時門外傳來了烏鴉的叫聲。
三長一短。
梅可煥微微地撐起了上半身,看來接應他的人要到了。
沒過多久,門果然被扣響了。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