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煥有些疑惑:“還留著幹嘛,你不是嫌酸嗎,而且都掉地上了。”
“掉地上了就洗洗,留著我有用。”
“還能有什麼用?”
“怕你嫌伙食不好,留著冬天給你蒸饅頭。”
林秋從廚房裡拿了個盆,裝上半盆水,先把酸棗淘洗了兩遍,再換上乾淨的清水,最後找個陰涼地放著,才開口跟他解釋:“就這麼泡一晚上,明天把棗皮和棗仁分開,連著果肉那一層留下曬乾,碾碎之後就是酸棗粉,和麵蒸饅頭的時候可以拌進去,能提提味兒。”
其實這個做法很費力,酸棗本來就沒什麼果肉,曬乾之後也收集不到多少粉末,除非就是好這口,碾碎來做棗糕,才會特意折騰。
林秋只是不想辜負他的一番好心,反正先收著,以後能用就儘量用上。
人是社會動物,就算嘴上說不在乎,但其實付出勞動之後都是渴望得到外部肯定的。
果不其然,方煥一聽有用,眼睛都亮起來了,又接著問她:“真的啊?那我明天再給你摘點?”
“也不用特意去,遇上的時候就摘一點,不要耽誤集體勞動,然後你把酸棗仁送去給劉叔,他留著能入藥。”
方煥知道她說的劉叔,是村子裡的赤腳醫生,鎮上才有衛生所,平時村子裡誰有點頭疼腦熱都先找他,甭管是中醫還是偏方,能治病就行。
這樣一來就更有用了,方煥樂呵呵地坐到她旁邊,順手把那個八月瓜掰開遞給她。
林秋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為什麼,穿書以來的恐懼和疲憊都在此刻湧現出來,可她並不擅長傾訴痛苦,最後只變成一句不摻雜什麼情緒的抱怨,撇著嘴說:“其實這個我也不愛吃,太甜了,而且咬一口全是籽。”
沒有人傾聽過她的情緒,她也習慣了自我消化,這種不熟練的訴苦和求助,倒像是另一種意味的撒嬌。
和剛剛那個高傲又無禮的林秋形成鮮明的對比。
方煥不知道她的情緒為什麼會變化,為什麼同樣都是嫌棄,現在聽著就更順耳。
但他還是本能地更願意靠近此時的林秋。
“那你愛吃啥?”
“不知道。”
不想考慮社交禮貌,不用給對方留下任何話頭,林秋這三個字說得乾巴巴的,像是要結束對話。
但方煥仍然有興致,繼續問她:“你說能不能把這個和酸棗一起吃,酸甜是不是就能相互中和?”
“你可以去跟小孩辦家家酒,泥巴加點水還能和麵。”
方煥就當她在跟自己開玩笑,嘿嘿樂了兩聲,又接著說:“或者和五味子一起吃,我跟你說,我今天才明白那玩意兒為什麼要叫五味子,真的又酸又苦又鹹。”
長得晶瑩剔透無比誘人,他倆在山上嚐了一口,味道覆雜到無法形容,壓根都沒帶下山。
林秋不太理解,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怎麼腦子還會有這些天真的想法,大概就是成長環境太單純,還保留著最可貴的純真。
她沒好氣地說:“還是留著你的奇思妙想吧,等鬧饑荒的時候再用。”
“呸呸呸,才不會鬧饑荒,以後肯定人人都能吃飽飯的。”
他很認真地呸,一種帶著迷信的心理安慰,也很虔誠地相信未來的每個人都不會餓肚子,臉上是難得鄭重的表情,突然就把林秋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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