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權利比基層供銷社更大,思索片刻之後,直接做出決定:“這些蘋果,我們可以收一部分,價格能比統購價稍微高一點,大概也是三毛左右,你們村裡有多少?都能保證這個品質嗎?”
雖然沒有改建成規範的蘋果園,產量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是林秋估算過,今年的果子摘個三千多斤應該是沒問題的,但肯定有次一級的果子,而且等到八月底,尾巴上晚熟的蘋果口感也不如現在。
幾個人如實跟陳經理說了這些情況,看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陳經理搖了搖頭:“老實說,我們供銷社肯定收不下這麼多,全縣的零售量都沒這麼大。”
三個人相互對視,這個答案其實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林秋把退路想得周全,又接著問:“我們可以把品相最好的留給供銷社用於零售,罐頭廠、果脯廠、果醬廠這些工廠或者其他機關單位是不是也能收購一部分呢?”
國營工廠不能直接向生產隊收購,必須要供銷社在中間搭線。
想在這個特殊時期賺錢,並沒有那麼容易,不是個人拿著份合同就能談成的,只有經過供銷社系統調撥的交易,才能保證絕對的合規性,這才是林秋的目的。
她想要老鄉們能賺到絕對乾淨的錢,讓整個生產隊都能挺直腰板生活。
陳經理轉頭對上她堅定的目光,明白了他們幾個是有備而來,眉頭終於舒展開,也跟著笑了:“的確可以,我們供銷社可以幫忙介紹,但我不確定能消化掉多少,這樣吧,你們今天帶來的都可以先留下,等我們內部開過會之後,再給你們捎個信。”
為表感謝,他們給經理留了一袋蘋果,嘴上只說是讓員工都嘗一嘗,還強調這不在生產計劃內,不算侵佔集體財產。
陳經理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還給他們許諾了一個差不多的時間,最多再等一週。
“謝謝陳經理了,還得麻煩您多上上心,我們能等,但是樹上的果子有點等不住。”
這話也只是催著他們抓點緊,其實蘋果相對好儲存,至少比黃桃經得住放,摘下來放地窖裡也能等一段時間,只是不能保證最新鮮的口感。
陳經理點了點頭,派了個人跟他們一起把竹筐抬進倉庫,打眼掃過去,每個筐都裝得整整齊齊,從上到下每一層都是最好的品相,並沒有為了應付而把最好的幾個拿出來送禮。
看來都是老實人,經理對他們的印象也更好。
負責記錄出納的會計隨手撿起一個,自言自語地念叨了一句:“這麼好的果子,其實出口都綽綽有餘了,可惜沒有生產計劃。”
林秋就站在旁邊,豎起耳朵都聽見了。
她也知道能出口的話價格會更高,可是涉及到進出口的交易,一不小心就會被扣上走私的帽子,如果不能走合規的流程,她不想整個村子都跟著冒險。
林秋往右邊走了幾步,剛好站到會計旁邊,裝作隨意地搭了一句:“我也覺得我們村蘋果是真不錯,那片山頭正好向陽,而且今年老天爺賞飯吃,沒怎麼管都能有這麼好的收成。”
“也不能這麼說,同樣的太陽曬著,有些集體種植園都拿不到這麼好的果子。”
“啊?還沒我們的好嗎?我還以為能拿到統一生產計劃的肯定是最好的,是因為我們村裡的不夠好才不能集體種植呢。”
林秋這話說得謙虛,像個天真的鄰家小妹,會計收起紙筆,帶著點想要顯擺的心思,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那不一定,每年的生產計劃都是層層開會才能擬定的,產量和銷路都要考慮,最重要的是要符合指導方針,還得黨委親自批准再往下發計劃,光是品質好不足以被納入計劃。”
林秋眼睛一亮,又接著問:“那我們自己能申請嗎?”
畢竟聽著他說的這些要素,其實並沒有什麼無法克服的困難,產量和銷路都不是問題,雖然今年來不及了,但準備一下還可以申請明年的份額。
如果能開展集體種植,是能拿到國家補貼的,不論是修路、重整果園,都需要錢。
供銷社的會計端的都是鐵飯碗,聽她這麼問,只是搖了搖頭:“很麻煩的,女娃娃別跟著摻和這些事了。”
他的眼神彷彿在說,農村的女娃就該在二十來歲結婚生孩子,顧好家務在下地參與集體勞動,頂天了在生產隊當個婦女隊長,難不成還想當大隊長嗎?
林秋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但是沒爭執也沒認同,只是敷衍地笑笑,又走到大哥旁邊,和他一起看著蘋果過稱的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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