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很辛苦的部門,本來工作就沒什麼油水,又要搞研究又要下地,裡面的人看上去不像讀過書的專家,更像是泥腿子。
站裡坐班的人沒幾個,辦公室的門也沒鎖,林秋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只能推開虛掩著的前門往裡走,看見桌上都是各種檔案和作物,後門大敞著,她邊穿過後門,邊跟裡面的同志打招呼。
沒想到後院裡又是另一番天地。
後院的水泥地沒鋪多寬,也沒修建圍牆,挨著就是一大片土地,種著小腿高的玉米苗,還有幾個挽著褲腿的男同志在給小麥種子配農藥。
林秋這才明白為什麼農技站不挨著供銷社,也不在縣城中心,畢竟在城裡可找不到這麼大片的試驗 田給他們研究新品種。
屋簷下有個男同志應聲,問她是哪裡來的,要做什麼。
林秋趕緊回話:“我從向陽公社來,這是我的介紹信,我們村裡種了一批蘋果,今年收成不錯,但是不知道收成之後該怎麼養護果樹,就想著來找專家請教一下。”
林秋把裝著蘋果的竹籃放到那位同志旁邊,又埋頭從包裡掏出介紹信和自己的筆記本,站著等待他的回應。
為生產隊提供技術指導是他們分內的工作,男同志低頭看了一眼她帶來的蘋果,大概是篤定也沒人敢拿介紹信作假,都沒接過去檢查,就指著右手邊的一個辦公室說:“右手邊第三個屋,田老師之前是專門負責果樹的,有問題就去問他吧。”
林秋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趕緊朝他道謝,動身之前還不忘往他手裡塞了兩個蘋果。
那間辦公室裡只坐著一箇中年大叔,個子不高,頭髮也不剩多少,帶著一副茶色邊框的舊眼鏡,正湊在桌前寫報告。
門開了一半,林秋走到門口就能把裡面的情況完全看清楚,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自己剛剛在院子裡說的話,但她還是客客氣氣地敲門,又把剛剛那幾句自我介紹重複了一遍。
大叔聽見有人進門,頭都沒抬一下,只有眼神斜向上瞥過去,一句話都沒說,目光繼續回到桌上的報告。
林秋站在門邊有點尷尬,手裡的果籃從左手換到右手,又變成雙手抓在身前,在腦子裡找了個合適的稱呼,走到辦公桌前又說了一遍:“老師您好,我是沙溝村長興生產隊的,我們村裡有不少蘋果樹,有幾個果樹種植的問題想請教,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林秋自問態度足夠謙卑,躬身將籃子裡的蘋果遞了出去,但這人還是不說話,只在她說到蘋果的時候,眼神里有短暫的波瀾,抬頭盯著她籃子裡的蘋果,把每個蘋果都掃視了兩遍之後,將手裡的紙筆放下,後仰身體靠在椅子上,最後才給了林秋正眼。
但還是不說話。
他的眼神專注而純粹,雖然算不得和善,但也沒開口趕人,林秋也沒有從其中感受到惡意。
遲遲等不來回話,林秋索性把果籃往桌子上一放,從包裡掏出了上次買的書和自己的筆記本,直接開口問:“是這樣的,我們村的果樹都是解放前種的,沒有科學管理過,果樹的間距不統一,再加上沒有好好修剪,樹枝之間相互有遮擋,導致光照不足,有些果子著色就不均勻,今年收成之後我們想修剪樹枝,但是書上寫的不夠詳細,所以想請教一下枝幹修剪的技巧。”
這就是林秋最困擾的問題了,因為光照不均勻,有些果子甚至長得不對稱,藏在樹葉裡的那一半又酸又澀,壓根不能賣。但樹枝到底該怎麼剪怎麼留,只憑著書上簡單的幾句話,她實在沒把握下手。
辦公桌後的人聽完了她的一番話,卻挑了中間最不重要的一句,反問她:“還不夠詳細?”
“啊?”林秋一時沒明白他在問什麼,低頭看見自己放在桌上的兩本書,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書店裡沒有專門教蘋果種植的教材,這本書裡講了很多種果樹,蘋果這個可能有點簡略。”
田徵拿過她買的那本《果樹栽種技術》,心情覆雜地翻開扉頁,前言的最後一段寫著“知識日新月異,實踐永遠重於理論,期望本書能對果樹科學種植起到積極推動作用,感謝參與編寫此書者……”
冒號後的兩行寫了十幾個名字裡,他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田徵指著書上自己的名字,語氣有些沈重地開口:“這書是前些年我和幾個同僚一起寫的,如果你覺得書上不夠詳細,那你來問我,也得不到更詳細的解釋了。”
林秋沒想到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原本只打算碰碰運氣,找個有經驗的人指導,竟然碰到了作者這裡,尤其聽見田徵把重音咬在詳細兩個字上,像是在責怪自己不識貨,趕緊找補道:“可能是我之前沒接觸過這個領域,所以光看書還是不太明白,是我悟性不夠,要是能聽您講解一遍,肯定就懂了。”
作者有話說:
二月的第一天,希望大家新的一個月一切順利,盼望放假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