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早就想好了要來長安工作,但是從來沒跟我商量過?從過年開始就想好了,還從頭到尾都瞞著我?臨走前你還讓我給你寫信?寫給誰啊?”
她一連串的問句出口,方煥撓撓後腦勺,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過了。
回家一個半月,都在忙活說服父母,別說往外寫信,他連家門都出不去。
後來說通了,又要趕緊辦好檔案和戶口的轉接手續,就怕林秋等急了,更怕林秋在大學裡遇到新同學,緊趕慢趕才在這周抵達長安,然後又忙著入職和培訓。
要修鐵路,說得簡單,幹起來可不容易,他還是個新手,單位裡有師父帶,上班就得寸步不離跟著學,下班還得自己下功夫,抱著參考書啃,今天才難得抽出空檔。
方煥其實一早就來了,帶著近鄉情怯的惶恐,在校門口轉悠了半晌,又怕見到林秋,又怕找不到她,索性自己先把學校轉了一圈,摸清楚食堂、圖書館、教學樓都在哪,想象著林秋在這裡上學的樣子,最後才拉著學生打聽宿舍樓的位置。
他就怕林秋怪他自作主張。
可是真的被質問的時候,他還是勇敢地面對,從來不會找什麼藉口,他肯定老實交代,結局任由林秋處置。
“你不是也沒給我寫嘛,之前我每次跟你說,你都說不行、不可以,咱們也沒好好談過這件事,而且你說過啊,這是我的人生,要我自己做選擇。我承認我再這件事情上有感情用事的成分,但是小秋,你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也不夠理性,我們倆的態度,都不適合商量這件事。”
“什麼叫我不理性?”
因為有感情,所以更害怕方煥後悔,每次說到回城,林秋都極力拒絕他留下,從來不考慮其他可能性,甚至都算得上是矯枉過正了。
這還是周舒雨提醒之後,方煥才想明白的,所以後來他索性少說,免得給她徒增壓力。
但這話不能直說,這會兒還得哄著來,所以方煥沒有正面回答,話鋒一轉,又說:“主要我那時候也沒把握,不知道工作能不能搞定,就怕萬一中間有什麼岔子,反而讓你失望,所以才一直沒說。”
不到板上釘釘拿到工作證的時候,誰都不敢打包票說肯定沒問題,事以密成,哪怕舅舅答應幫忙,方煥都沒敢寫信告訴她。
即便這些理由都很正當,可是林秋一想到自己兩個月來的難過和想念,無法入睡的深夜和掉過的眼淚,還是忍不住生氣:“可你什麼都不說,現在又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裡,我還以為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方煥,你把我當什麼了?”
方煥察覺到她情緒不對,趕緊起身繞到她面前,蹲下哄她:“小秋,你別生氣,我真沒想瞞著你,以後再也不會了,以後我什麼都跟你說。”
林秋不說話,還扭頭躲開他的目光,他就轉著圈問:“小秋,你下樓要去幹嘛?要出去嗎?我陪你啊。”
林秋的手搭在布包上,掏出那封沒寄出去的信,指著信封上的地址說:“本來是出去給你寄信的,既然你都沒在這個地址,看來也不用寄出去了。”
“真給我寫信了啊?直接給我唄,剛好省郵票錢了。”
方煥抬手想去拿,林秋卻在他碰到信封之前收了回來。
“不給。”
“小秋,那我請你去吃飯唄,我現在有工資了,比之前插隊的補貼多。”
“不去。”
“小秋你笑笑唄,你看見我不高興嗎?咱們都兩個月沒見了,我見到你好高興的,你怎麼都瘦了?蘋果長得怎麼樣?是不是收得很辛苦?”
“你怎麼比之前還聒噪啊?”
林秋不勝其擾,終於在他不停的問話中,把那封沒貼郵票的信塞到了他的手裡,又帶他去學校食堂吃午飯。
才上班一個星期,哪有什麼工資,還是跟家裡鬧成那樣來的,林秋怕他手頭緊,打完菜還搶著把錢付了。方煥就樂呵呵地跟在她身後,拿筷子、收餐盤,就連吃飯的時候眼睛都黏在她身上。
兩個月沒見,林秋是真的瘦了,生產隊的活對她來說已經輕車熟路,方煥自作多情地想,大概是因為想念自己,想得吃不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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