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這個年代,即便是首都,買東西的選擇也並不豐富,但首都還是代表了最高生活水平,糖果、日用品、文具、布料和成衣,樣樣都有,比西北農村還是富足很多。
他們仨作伴去逛服裝店,周舒雨試了一件淺灰色的新款毛衣,做了Polo領的設計,正中是兩顆白色釦子,和自家織出來的圓領或者雞心領毛衣都不一樣。方煥看著她試衣服,在服裝店的鏡子前轉圈,問梁川好不好看的時候,忍不住在想,要是有一天林秋也能跟他在首都生活,該有多好。
他在衚衕里長大,鄰里的嘈雜和熱鬧,遇到什麼喜慶事就圍在一起吃涮羊肉,還有在天安門前一毛錢拍一張黑白照片,過去十幾年裡,他生命中沒有林秋參與的點點滴滴,全都想分享給她。
林秋把包袱拆開,裡面大大小小又用牛皮紙包了好幾個包裝。
“這個點心鋪子是老字號了,清朝的時候就開著,我買了好幾種,你都嚐嚐看,我覺得這個棗泥酥最好吃。”
這是方煥從小吃到大的點心,做成梅花的形狀,小時候就會沿著花瓣,一片一片地咬下來,他先拿了一塊,遞到林秋手裡,再接著拆下一包。
“這裡面有奶糖、水果糖和酥糖,給哥嫂還有路娃都分點,還有一小盒巧克力,是進口貨,特意帶給你嚐嚐。”
“還有新的鋼筆,你經常寫材料什麼的,之前那支筆出水都不太順了,以後換這支新的用。”
“這個是現在大城市裡流行的洗髮精,比洗頭膏還好用,還送一根黃色的頭繩,也一起給你。”
方煥如數家珍般將每個紙包拆開,全都放在她眼前,能帶的行李有限,他儘量買的都是西北買不到的,保證林秋沒見過。
最後一個紙包他拆得小心翼翼,從裡面拿出一條羊絨的圍巾,這條圍巾把他今年的壓歲錢一起交代出去了,但是面對林秋,方煥從來不說價格。
“這條圍巾送給你,本來想給你買毛衣的,但是怕尺碼不合適,最後還是選了圍巾,特別暖和,可以戴好幾年的。”
更重要的是,年前陳碩弄髒了她的圍巾,方煥想給她買一條更好的。
禮物拆了一整桌,林秋臉上的表情從驚喜,再到感動,最後已經不去看牛皮紙裡到底拆出什麼東西,只是靜靜地看著方煥。
她想問的問題有很多,問他為什麼要這麼亂花錢,問他爸媽難道不反對他往鄉下帶這麼多好東西,還想問他帶著這麼多東西回來累不累。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林秋甚至覺得嗓子有點啞,有點想哭。
她明白方煥的心意,明白他想把最好的都送給自己,所以哪怕她在二十一世紀見過也用過更好的東西,吃過各式各樣的甜品,卻都不如手裡這塊棗泥酥。
重要的從來不是送了什麼,而是這份沈甸甸的心意。
她只遇到過方煥這一個人,會把滿心滿眼只裝著自己,事事都以自己為先。
可是何德何能,她怎麼有資格收下這麼貴重的心意呢?
方煥看她不說話,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話太密了,還是又做得太心急了,可是回首都的機會難得,下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要是再多存點錢,他還能買更多。
他把圍巾放回牛皮紙袋疊好,試探著問林秋:“怎麼了,不喜歡這個顏色嗎?我下次給你買個別的?”
林秋嘆了口氣,又咬了半塊棗泥酥,整理好情緒才開口:“不是,就是覺得稀罕,別的知青回家探親都是帶特產回去,回鄉下帶的行李也都是自己能吃能用的,怎麼你帶這麼多東西,都是送人的?”
“我回去的時候帶特產了啊,嬸子給了我好多,我爸媽也讓我多帶點回來,禮尚往來嘛。”
方煥趕緊解釋,好些農村才有的土特產,能帶的他都帶回家了,大部分還是林家送他的,不僅是自家晾的山貨,林嬸甚至還給他包了五斤臘肉,一分錢都沒收。
雖然林秋一直沒有同意和他談戀愛,可是下鄉這一年多,林家每一個人對他都多有照顧,從來不是方煥單方面的付出。在這間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裡,方煥找到了家的感覺,甚至對首都都有些陌生,此刻重新邁進來,心裡才覺得踏實。
林秋吃完了手裡的棗泥酥,指尖沾了些碎屑,拿手帕擦了擦,還想再說點什麼,卻突然聽見廚房裡什麼東西塌了的聲音,轉頭就發現大哥大嫂正扒著門框往外看,看他倆都在幹嘛,壓根沒洗什麼白菜。
剛剛就是看得太入神,不小心提到門邊的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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