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沒想著要避諱什麼,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她也經常去知青點,但倆人在屋裡坐下,方煥還是把門敞著。
“我啥也不缺,也不做飯,平時都吃單位食堂。”
屋裡就一把椅子,林秋坐在他的床上,床單下面就鋪了層薄棉絮,現在天熱睡涼蓆還不覺得,但棉絮底下都能摸到木板床的縫隙,睡著也硌腰。
林秋想了想,跟他說:“下次我給你帶床褥子過來吧,我來的時候帶了多的。”
一聽還有下次,看她現在也消氣了,方煥趕緊倒杯水遞到她手邊:“下次我過去拿,你跑一趟多累的,你在學校專心讀書。”
“你也要認真工作,工作日少往我那兒跑,來回一趟得將近兩個小時,要在西北修鐵路也挺艱苦的,既然決定在這兒工作,就要好好幹。”
“放心,下鄉插隊我能拿優秀,修鐵路肯定也沒問題。”
“那一會兒我們去商店轉轉,看你缺啥可以添點,以後要一直在這兒住,該置辦的還是要置辦,不能湊合。”
方煥順著她點頭,想添置什麼都行,他心裡很清楚,只有讓林秋相信自己在這裡真的過得還不錯,並不是放棄享福跑到這裡來吃苦,她心裡才不會一直給自己壓力。
林秋要給他買檯燈和掛鐘,要買湯勺和新飯盒,還有筆記本和墨水,他全都點頭說好,付錢的時候搶著掏了錢和票,然後聽林秋唸叨他要省著花錢,第一個月工資都還沒領到手,不能老想著出去消費。最後又在單位食堂一起吃了涼皮和肉夾饃,方煥一直說食堂還沒她做的好吃,又聊到沙溝村今年的收成很好,蘋果選出來套袋的部分品質有明顯提升,估計能談到更高的收購價。
沒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想到什麼就聊什麼,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彷彿還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這樣的日子,以後還會有很多。
直到方煥把她送上車,囑咐她注意聽報站別下錯了,約好下個週末再見,都沒說過半句讓林秋尷尬的話題。
嫂子們打趣他談物件的玩笑話他沒提,父母說既然他為了女同志來這裡、以後就要好好相處也沒提,就連兩個人要不要推進關係他都沒提,哪怕他知道今天其實是很好的時機。在情緒的巨大變動和心裡的愧疚推動下,如果他今天再表白,林秋很有可能會答應的,最差也不會換來之前那麼堅定的拒絕。
但是方煥不想這樣,處物件又不是攻城打仗,不該搞這套乘虛而入,他坦坦蕩蕩的一顆心捧在林秋面前,總能等到她點頭的時候。
回宿舍之後方煥把今天買的東西歸置好,才拿出林秋寫的那封信,坐在書桌前展開信箋紙,逐字閱讀——
“方煥同志:
分別兩月,說好要給你和舒雨寫信,因為果園和升學的事情一直很忙碌,少有完整的時間坐在書桌前,我現在已經開啟了大學生活,慢慢適應了新環境,可是攤開信紙,又不知道該從何寫起。
今年關中小麥豐收,連帶著其他糧食作物收成也不錯,較去年又有進一步增加,生產隊沒有接到新知青插隊的指標,又少了你們幾個頂樑柱,僅剩下之前幾位同志,在秋收勞作中脫了一層皮,掙到的工分比你們在時少了很多,要不是收成尚可,估計冬天都要捱餓,正在忙著 疏通關係回城。我父親已經疲於做他們的思想工作,現在時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果園一切都好,我動身來長安之前,完成了去袋和第一批採收,套袋的果子品相不錯,蟲害情況較前減輕不少,但尚未收集到完整資料,還沒開始進行分析,田老建議我在學校裡尋一位指導老師,指導後續的論文寫作和投稿,我初步找了幾位老師,最近要先去溝通匯報。
學校裡師生都很友善,我的室友來自西北各市,年齡相差最大八歲,是在隊部服役之後再來學習,家中已有女兒,仍未放棄自身進步,我很欽佩這樣的女同志,生活中我們相互照顧,也會在宿舍熄燈後談天說地。
這樣的情景總讓我想起以往社員大會結束之後,我們也會在路上無所不談,從前我都沒有目標,沒想過以後要做什麼,是聽見你們的暢想之後,才開始慢慢規劃,在這片土壤裡生根發芽。和縣城相比,長安城裡繁華得多,有百貨大樓和電影院,也有歷史古蹟,前兩天我還去體驗了有軌電車,參觀了大雁塔,很是新奇。
首都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呢,應該比這裡更加興盛和熱鬧吧,這樣相比,我更加理解你剛下鄉時的不適應,也更為你能爭取到回去工作的機會而由衷高興。
你的新工作如何呢,有沒有在單位結識新的朋友?回到熟悉的城市,有沒有和以前的老同學們見面敘舊?希望你的工作和生活足夠充實,抽空看完這封信之後,請不要再回信。
方煥,世界就在我們眼前,繼續往前走吧。”
方煥在字裡行間感受到一陣悲傷,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之後,才意識到林秋從頭到尾都沒有在信中附上學校的地址。信封上收信人的地址詳細到方煥家的門牌號,寄信人的地址卻只寫了郵局,好像是真的下定決心斷掉聯絡。
林秋寫得明白,他們以後會擁有不同的生活,既然沒有再相逢的可能,也沒有繼續聯絡的必要,曾經的交集只是回憶,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他將信封收進抽屜裡,對著手錶去調新鬧鐘的指標,心有餘悸地想,幸好自己回來了。
。走前往伴相,界世的展發對面同共,起一在站秋林和要他,後以今從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