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曲憂語氣肯定,“我保證,太陽下山前,一定回來。回來給你帶糖,好不好?”
聽到“糖”,阿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不安取代。
她看看曲憂,又看看站在不遠處屋簷下,抱著手臂看好戲似的簡自塵,忽然鬆開曲憂的腿,跑到簡自塵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角,仰頭帶著哭腔懇求:“四師兄,你,你跟師妹去,保護師妹……別讓壞人抓走師妹,讓師妹回來……”
簡自塵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彈著手中長劍的劍柄,聞言,動作一頓。
他低頭,血紅的眸子對上阿絨溼漉漉,滿是懇求的琥珀色眼睛,又抬起,掠過微微蹙眉的曲憂,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保護她?” 他歪了歪頭,聲音拖長,帶著點戲謔,“小傻子,你看她需要人保護麼?她可是能把發瘋的二師姐都唬住的人呢。”
話雖這麼說,他卻直起身,隨意地將長劍抱回臂彎,慢悠悠地踱到曲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比曲憂高了大半個頭,血瞳中映出她平靜的面容。
“不過,” 簡自塵話鋒一轉,笑容加深,那點紅痣在眼角顯得愈發漂亮,“反正我也閒著沒事,這破山溝,早就待膩了。小師妹,不介意師兄陪你走一趟,順便‘保護’你吧?”
他刻意加重了“保護”兩個字,眼神里可沒什麼保護者的正經,全是玩味和一種找到新樂子的興味。
曲憂看著簡自塵,這位師兄給她的印象很危險,難以捉摸,行事全憑喜好。
讓他跟著,不知是福是禍,但阿絨的眼淚和不安是真的,有個人跟著,或許也能讓這小傻子安心點,早點放她走。
而且……潛意識裡,曲憂並不覺得簡自塵會真的傷害她。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源於這兩日觀察到的細節,簡自塵雖然看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只顧自己找樂子,但昨晚她修煉時,屋頂的哼唱聲曾短暫停歇,似乎有那麼一刻,注意力落在了她的房間方向。
那天葉知弦發瘋,他雖然看戲,但當自己擋在門前時,他身上的氣息也有剎那的凝滯。
“那就麻煩四師兄了。” 曲憂平靜地點頭,算是同意。
簡自塵似乎對她的爽快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隨即笑容更盛,露出一顆小小的尖牙:“不麻煩。走吧,小師妹。讓師兄看看,你要買的那些凡人的書,到底有什麼稀罕。”
安撫好終於破涕為笑,再三確認“師妹回來”“四師兄保護”的阿絨,曲憂和簡自塵一前一後,走出了歸藏宗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似乎好走了些,簡自塵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踩在穩固的石塊或露出地面的樹根上,彷彿對這條路很熟。
他抱著劍,黑髮在穿過林隙的陽光下泛著微光,背影挺拔卻透著股散漫不羈。
曲憂跟在後面半步,默默觀察。簡自塵身上的氣息很奇特,並非純粹的靈氣,也非魔氣,而是一種隱含著暴烈與鋒銳,卻又被某種冰冷意志強行約束著的詭異力量,大概就是師父口中那“不提也罷”的部分了。
“小師妹,” 走了一段,前面的簡自塵忽然開口,沒回頭,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你為什麼不去天衍宗?”
“以你的資質,他們應該求之不得吧?就算那老頭不要你,其他峰主長老肯定搶著要。何必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窮窩,跟著一群……廢人?”
他用了“廢人”這個詞,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曲憂腳步未停,聲音同樣平淡:“不想去,便不去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哦?” 簡自塵似乎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或者說,他純粹就是想找點話茬,“是不想去,還是不敢去?”
曲憂心頭微凜,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簡自塵卻像是隨口一說,並未深究,轉而道:“那你又為何想當醫修?就為了治那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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