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憂在“醫道”二字出口時,便預料到會有這般反應。
她神色未變,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出聲嘲諷的天衍宗弟子,只是目光平靜地看向眼前僵住的登記弟子,似乎在等待他落筆。
然而,那登記弟子遲遲沒有動作,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荒謬和為難。
這……登記“醫道”?這怎麼記?歷屆小比,從未有過醫修報名啊!這不合規矩吧?
或許是那青年弟子的話太難聽,或許是登記弟子的沉默讓她必須給出一個說法,曲憂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那名開口譏諷的天青色服飾青年臉上。
她的目光很平靜清澈,沒有憤怒,沒有羞惱,甚至沒有半點被當眾羞辱的難堪,只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那青年被這平靜的目光看得莫名一窒,準備好的更多譏誚言語竟卡在了喉嚨裡。
就連不遠處的白若薇,在對上曲憂那無意間掃過的視線時,心頭也莫名一跳,下意識地微微側了側身,彷彿想避開那道過於澄淨的視線,隨即又為自己的反應感到一絲惱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寒酸的小醫修要麼會面紅耳赤地辯解,要麼會灰溜溜地離開時——
“東域小比的規矩,有寫明禁止醫修參加麼?” 曲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周圍的嗡嗡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眾人一楞。規矩?好像……真沒有明確規定禁止醫修。但這還需要規定嗎?醫修不擅鬥法,這是常識!
“至於用劍,” 曲憂的目光落回那登記弟子手中的筆上,又淡淡地掃過那臉色微青的天衍宗青年,“也沒人規定,醫修……就不能用劍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重新轉向登記弟子,重複道:“歸藏宗,曲憂,煉氣四層,主修暫記為‘醫劍’亦可。請登記。”
“醫劍”?
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更是荒謬絕倫!醫是醫,劍是劍,自古修行各有專精,何來“醫劍”一說?這分明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
“哈哈哈!醫劍?我看是‘貽笑大方’的‘貽’,‘劍’是‘賤’命的‘賤’吧!” 那天衍宗青年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剛才竟被對方一個眼神唬住,大為光火,立刻大聲嘲笑道,引得周圍一片附和的低笑。
登記弟子臉色古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提筆,在“主修道法”一欄,草草寫下了“醫道(自稱)”幾個小字。
然後像是打發什麼麻煩般,將一塊標註著“甲字叄拾柒”的普通木牌丟給曲憂:“拿著,去那邊候著,聽叫號上臺!”
曲憂接過木牌,看也沒看那青年和周圍各色目光,轉身便走向廣場邊緣。
身後,是並未平息的嘲諷和議論。
“聽見沒?醫劍?哈哈哈,等會兒上了臺,怕不是要給人‘針灸’療傷?”
“歸藏宗……這次真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
“我看那姑娘長得挺漂亮的,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白若薇收回目光,輕輕撫了撫袖口,對身旁猶自憤憤的青年柔聲道:“周師兄,何必與那般人一般見識。許是那小宗門實在無人,才……罷了,個人自有緣法,我們只管看比試便是。”
她語氣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快意的光。曲憂越是出醜,便越襯托出她的完美與正確。
一個連天衍宗都拒絕的“天才”,最終卻淪落到來小比上以“醫修”身份譁眾取寵,還有比這更諷刺的麼?
周姓青年聞言,臉色稍霽,對著白若薇露出一個笑容:“師妹說的是,是我著相了,看比試,看比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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