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羨慕不來的福氣
大場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男勞力們剛剛打完場,這會兒挑草的挑草,揚場的揚場,要趁著風勢儘快把黃豆揚出來,再仔細挑揀乾淨。不然豆子混在潮溼的泥土草屑裡悶不透風,很容易黴變。
打場屬實是農家最髒最累的活兒了,只看大郎吧,這會兒大郎渾身的灰塵泥土,頭髮上落了一層碎草屑,連鼻孔和睫毛上都一層灰。
原本還好,一瞧見宋氏她們過來,大郎便把草叉一扔,張開胳膊大字型往草堆上一倒,誇張叫道:“哎呦,可累死我了!”
“大哥,大哥辛苦了!”安安心疼地跑過去,蹲在他腦袋邊上,趕緊把兜裡的酸棗給他餵了一顆。
“對對,大哥辛苦了。”大郎嚼著酸棗哼哼唧唧道,“小安安,大哥不行了,快給大哥喝口水。”
安安屁顛屁顛跑去場邊拿裝水的葫蘆,大郎坐起來咕嘟咕嘟喝水,安安又去給他拍身上的灰,大郎越發一副少氣無力的樣子,哼哼唧唧使喚她:“安安,給我捶捶肩膀,再給我吃顆棗,我累死了。”
安安忙又餵了他一顆,七月卻蹲下來,笑嘻嘻抓了一把豆草蓋在他肚子上。
“安安,你離他遠點兒,弄你一身灰。”二郎抱著掃帚笑道,“大哥,連七月都笑話你了。”
也就安安還吃他這套。
“二郎,你小時候可好玩兒了,越長大越討厭。”
大郎話音剛落,一叉草兜頭落到他身上,差點沒把他埋進去,大郎連滾帶爬地躲開,張金哥偷襲成功,一邊得意地哈哈大笑一邊拖著草叉逃跑,招呼幫手:“二郎,銀哥,咱們一起埋了他。”
張大郎抓起一把草衝他扔過去,堂兄弟們瞬間嬉鬧到了一起。
張春山坐在場邊喝水休息,一邊挑剔指導三個兒子揚場,一邊笑吟吟看著孫子們嬉笑打鬧。緊張勞累的一天下來,打場已算是順利完成,孫子們這會兒也就做些堆草收尾的工作。
只張有喜笑罵了一句:“孃的,一個個還是不累。”
還有力氣鬧騰。
宋氏和吳氏來了以後,放下挑子便拿起工具,幫著一起堆草收拾,張大姐兒、臘月和張小鼠也紛紛加入幹活,小小孩們被使喚去場邊撿那些逃跑的豆子。
從場上回到家,餘氏和耿氏早早燒好了熱水,等著他們洗漱,一家人收拾了吃飯。這段日子下來,安安慢慢開始適應張家的生活,認識了張家其他的人,也敢於跟著七月去堂屋吃飯了。
今天活兒尤其重,晚飯是熬得稠稠的麥仁粥,和一碟澆了蒜泥的蒸茄子,一碟水煮的冬瓜,擱在村裡誰家飯桌上,也算是鄭重的一餐了,餘氏又端出來兩碗“雞蛋茶”,一碗端給太奶奶,一碗放在張春山面前。
這雞蛋茶做起來十分簡單快捷,把一個雞蛋打到碗裡攪散,拿滾開的水一衝,邊衝邊拿筷子順一個方向攪,攪成細碎的蛋花,這就成了,滴兩滴麻油,撒一點鹽,便是無上美味,素來是村裡人待客、補身的好東西。
畢竟雞蛋這東西跟油、鹽一樣,都很金貴。
張春山看看跟前一堆的孫子孫女,目光落在頂小的七月和安安身上,頓了頓說道:“我吃這個做什麼,給小孩吃吧。”
“爹,你吃。”張有喜道,“一天累到晚,怕你身子扛不住,以後叫娘也別太節省,每天晚上給你衝一個,你吃了好睡覺。”
“用不著,”張春山笑道,“我這把年紀,啥好東西沒吃過,給孩子吃。”
“小孩長大了啥好東西吃不到。”宋氏道,“爹,您吃,沒的慣壞小孩子。”
他們說話快,安安只能聽個半懂不懂,家裡人如今跟她說話,都會習慣地放慢一些語速。所以安安的心思完全沒在那碗雞蛋茶上,也沒覺得那會是多麼好吃的東西,畢竟她以前都沒吃過這種。
安安這會兒的注意力都在跟前那碗粥上,麥仁粥,煮熟的麥仁香韌彈牙,硬硬的,可難可難嚼了,要一粒一粒嚼碎才行,累得她腮幫子酸。
張家人吃飯都是端著個大碗,囫圇喝得暢快,也因此安安每次半碗粥,卻要比旁人整頓飯吃得還慢。一碗粥是吃不了的,張家的土陶碗趕上她腦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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