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息之間,六道身影己掠至天台之上的高空。
他們確實看到了神秘,貨真價實的神秘。
通體泛著暗紅的光,像地底燒了太久的炭,眼睛是兩團凝住的血色,指甲又長又尖,彎如鉤刃。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典型的被侵染的形態。
但那具軀殼,卻是一個孩子。
六七歲的年紀,瘦得鎖骨凸了出來,腳上連鞋都沒穿。
方才放了那麼多狠話,做了那麼多準備,所有人都攥著殺招等著神秘露頭。可此刻,六個人懸在半空,沒一個往前挪半步。
腦子裡最先蹦出來的判斷是清晰的:神秘侵佔了兒童的身體,用它來控制整座省的感染者。最快、最根本的解法,就是殺了這個孩子。
但他們下不去手。一是心裡那點不忍心還在,二是葉司令的話還釘在耳朵裡:不能死一個人民。
“神秘……不殺嗎?”
沈言秋不知何時飄到了他們身旁,淡漠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裡既沒有對孩童的不忍,也沒有遲疑,只有一種乾淨的、不帶溫度的疑惑。
王免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半晌又緩緩鬆了。
“這神秘也太卑鄙了吧,拿個小孩子的身軀當殼子。”趙薇薇舉著大錘,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沈言秋看見了王免的動作,也聽明白了趙薇薇話裡的意思。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哦,那晚了,我的箭矢收不回來了。”
你們既然下不去手,那就讓我來嘍,他是個孩童又怎樣?葉司令不讓使一個人民又怎樣?就一個孩子,有本事葉司令把我送到軍事法庭啊。
“他本質上還是個孩子!”孫田屏脫口而出,他不相信沈言秋沒看出來那具身軀是個六七歲的孩子。
“他現在己經被神秘侵佔了。”沈言秋偏了偏頭,“按我的判斷,它就是神秘。守夜人的職責就是清除神秘。”
這是她第一次在表面上拒絕了假面的話,第一次明確地、沒有轉彎地,沒有聽。
剩下的人沉默了幾秒。沒有人責怪她,只有幾個人輕輕閉了閉眼。確實那東西本質上就是神秘,他們總不能為了一個孩子的軀殼,跟整座省的人民過不去,怪罪堪比家人的朋友。大不了事後挨葉司令一頓批,批就批吧。
可就在箭矢破空而下的一瞬間,天台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等等!”
譚香悅不知何時己經落在了天台上。她看見箭矢的剎那,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撲向那個孩童,用身體把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孩童被她護住時明顯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手己經抬起來,尖長的指甲對準譚香悅的胳膊就要落下。
可就在碰觸的前一刻,那雙血紅的眼睛突然淡了一瞬。極短的一瞬。孩子的嘴張了張,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不要。
那隻手硬生生停住了。
“菜菜!”空中幾人想都沒想,首首往天台俯衝。
“散!”沈言秋在俯衝過程中凌空打了個響指,精神力猛地回拉,箭矢在空中硬生生折向,化為點點綠光消散,離譚香悅的後背只剩不到一米。
“菜菜,你在幹什麼?”沈言秋落在天台上,面對譚香悅,那句“你瘋了吧”在嘴邊滾了一圈,最終出來的只有最平靜的幾個字,沒有責罵,只有擔憂和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