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出口的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孫田屏站定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咬著後槽牙開口了。
“出鬼屋了，你給我滾下來。”
李玄還縮在他背上，腦袋埋在肩窩裡不肯抬，聲音悶悶的：“真的嗎？”
“你再不下來我就給你拽地上了。”孫田屏反手抓住李玄後衣領，作勢要往下扯。
李玄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半張臉，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週圍，日光、棉花糖的甜味、遠處跳樓機上傳來的尖叫聲，確實是外面了。
他立馬鬆了手，連滾帶爬地跳下來：“別別別，我自己下，你給我拽疼了咋辦。”
“切，膽小鬼李玄。”嶽桂早就鬆開了王免的胳膊，這會兒站得筆首，雙手抱胸，跟沒事人似的。
“你才是膽小鬼加飯桶！”李玄一落地，氣勢立刻回籠，聲音高了八度，渾身上下哪還有半點在鬼屋裡瑟瑟發抖的影子。
“你是膽小鬼加飯桶的李玄！”嶽桂反嘴就是一梭子，不過殺傷力約等於0，翻來覆去就這幾個詞。
趙薇薇皺起眉，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個來回，語氣像在鎮壓兩隻拆家的貓。
“閉嘴，你倆都是。”
吳星痕嘆了口氣，抱臂看著這場每日例行上演的幼稚戲碼。
“兩個半斤八兩，還好意思互相吵上了。”
李玄和嶽桂對視了一眼，各自“哼”了一聲，雙手抱胸扭過頭去，誰也不理誰，倒像約好了似的。
王免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看了一眼這鬧鬨鬨的一圈人，吐出一口氣：“行了，走吧，邊逛邊看。”
接下來的小半條街，假面小隊走得散散漫漫。棉花糖買了兩支，爆米花買了一大桶，趙薇薇和譚香悅一人一支舉著走，李玄和嶽桂在爭奪爆米花桶的控制權，王免落在後面，口袋裡還揣著給沈言秋買的一包巧克力。
結果沒走出多遠，譚香悅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來得突然，她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皺眉，撞她的那個小東西己經先一步跌坐在了地上。
是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模樣，扎著兩條歪歪扭扭的小辮。
一屁股坐下去之後，眼圈立刻就紅了，下一秒眼淚嘩地湧出來，速度快得像擰開了水龍頭。
假面小隊全員瞬間僵住。以為又像上次一樣，剛才那一套準備好要往外甩的話術“撞了人不道歉還想跑”之類的，全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個小女孩坐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哽咽著開口：“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對不起……”
譚香悅有些慌張趕忙蹲下去，從兜裡抽出紙巾遞過去，語氣放得又輕又柔。
“沒事沒事，不哭不哭。小妹妹，你家人呢？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跑？找不到他們了？還是遇到什麼事了？”
小女孩接過紙巾，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往下掉，說話斷斷續續的。
“今天……今天我媽媽過生日……我看見那邊打氣球的地方……有個超大的玩偶……我想打下來送給她……可是我一槍都打不中……還把媽媽給我的零花錢全用光了……”
她說到“全用光了”的時候，聲音又矮了一截，眼淚汪汪地看著眼前這群大人，可憐巴巴的。小手攥著紙巾，把邊角揉成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