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素心更困惑了。
朱昭寧目光在素心臉上停留片刻,沉聲道:“如今朝廷官鐵產量捉襟見肘。給邊軍多了,民間鐵鍋都要貴上三成;給各州多了,邊關將士就得用豁口的刀劍。從邊鎮回來的將領,哪個不是滿腹牢騷?”
“這倒焰窯若能提溫兩成,你可明白意味著什麼?”大公主轉頭問道。
素心低頭整理袖口:“奴婢只管伺候好殿下,這些大事知道了反倒心亂。”
“裝糊塗。”大公主笑罵一聲,“你素來機靈,今日倒學會藏拙了?”
素心抿嘴一笑:“奴婢愚鈍,還請殿下明示。為何對這燒窯如此上心?”
“溫度若能再提兩成,”大公主眼中精光閃爍,“鐵礦石可直接化為鐵水。屆時邊軍不必再修補殘破兵刃,甚至…可以組建重騎兵。”
素心作恍然狀:“如此國策,許先生當記首功。”
“本宮自然不會虧待有功之臣。”大公主意味深長地看了素心一眼。
素心立即垂首不語。
大公主轉而輕笑:“許先生聰明是聰明,到底年輕。他一心撲在那水泥上,卻不知這改窯之法才是真正的寶貝。”
素心試探道:“殿下要買下這技術?”
“買?”大公主突然大笑,“先給這年輕人上一課再說。”
正說著,窯廠門口傳來牛車吱呀聲。
許舟趕著滿載青磚的牛車進來,兩個壯漢在後面推車,車輪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一名軍匠大步走來,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許先生,有個問題想請教。”
許舟招呼旁人接過牛繩,拍了拍手上的磚灰:“走,去窯邊細說。”
兩人在初具雛形的窯體前站定。許舟指尖輕點各處構造,耐心解釋著每個細節。
“為何主煙道要埋在窯底?”軍匠指著圖紙,“按常理不是該在後面立煙囪嗎?”
“這樣才能形成焰流倒卷。”許舟蹲下身,在地上畫出氣流走向,“熱空氣上升時會在窯內形成迴圈。”
又一名軍匠湊過來:“噴火孔為何只能是爐柵的兩成大小?”
“超過這個比例,”許舟比劃著,“高溫會燒燬爐柵。”
在他們身後,一名面容黝黑的軍匠悄悄掏出炭筆和小本,將許舟的每句話都仔細記下。記完後若無其事地收起本子,繼續搬磚砌牆。
素心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許舟身上。
此刻這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雖然髮髻鬆散、衣袍沾灰,卻自有一種從容氣度。他指點工匠時的模樣,不像個贅婿,倒像書院裡傳道解惑的夫子。
四十餘名壯漢在窯廠裡穿梭忙碌。因場地有限,他們分成兩班輪流上陣。軍匠們動作嫻熟,砌磚的速度快得驚人。
許舟則帶著幾個漢子在角落篩料。
他反覆強調:“一定要捂嚴實口鼻!”自己卻總忍不住取下布巾講解要點,不一會兒就嗆得連連咳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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