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許舟臉頰,“可我既已放你一次,為何回來送死?”
許舟喉結滾動:“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玉簫冰涼的簫首抵住他咽喉。戴先生歪頭輕笑:“摘下面甲那刻,你就該料到我會殺你。”
“若先生想殺,”
許舟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巷中初見時我便死了。”
簫首突然撤開。
戴先生撫掌讚歎:“妙!”他忽然壓低聲音,“我要你殺個人。”玉簫挑起許舟下巴,“附耳過來。”
許舟沒動。
“你要殺大公主?”
戴先生眉梢微揚,玉簫在掌心輕敲兩下,笑意漸深:“和明白人說話,果真省力。”
夜風掠過石子小徑,他青衫下襬微微浮動,像一片懸在刀鋒上的竹葉。“說說看,怎麼猜中的?”
許舟思索片刻道:“蘇既明倉促起事,勝算不過三成。但若大公主暴斃——”
他抬眼盯住戴先生瞳孔,“無論是太子暗殺,還是北狄行刺,蘇家都能搖身變成‘復仇義師’,在新主座下謀條生路。”
“精彩!”戴先生擊掌大笑,笑聲卻突然收束成一聲嘆息,“那你說……我為何選你?”
許舟突然向前半步。甲冑碰撞聲驚起簷角宿鳥。
“因為您要的是一把‘乾淨的刀’。”他聲音壓得極低,“我與在場各方素無瓜葛,事後只要讓我‘消失’,這樁血案就能隨便安在太子、北狄甚至江湖匪類頭上。”
戴先生漸漸斂起笑容,漫不經心道:“聰明過頭的人,通常活不長。”
“戴先生現在就要滅口?”
許舟紋絲不動。
簫首緩緩撤開。戴先生反手用玉簫拍了拍他肩甲,金石相擊聲清脆得瘮人:“給你十二個時辰。朱昭寧死,你們活;否則……”
他斜睨一眼柳承硯,“景城柳氏的族譜,該少幾頁了。”
許舟指節攥得發白。
夜風裡飄來泰和殿方向的絲竹聲,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拿數條人命做一場豪賭,許舟不願意接,但不得不接。這位戴先生行事不擇手段,煽動民變、殺自己人奪權,沒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百騎親衛環伺,我近不得大公主十步之內。”他故意提高聲量。
戴先生突然輕笑出聲。玉簫挑開許舟面甲,露出他譏誚的嘴角:“沒牙的老虎,也配叫百獸之王?”
說罷甩袖轉身,青衫在月下劃出凌厲的弧線,“跟上來——耽誤這許久,大公主該等急了。”
泰和殿前,燈火煌煌,甲士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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