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秒,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臉上重新綻開一個笑容,帶著點執拗,又帶著點豁出去的勇氣。
她不由分說地再次按住許舟的腳踝,動作麻利地幫他脫下另一隻靴子:“我當然知道了,公子!就算……就算不當丫鬟了,汀蘭最想做的,還是照顧公子啊!”
她將許舟的雙腳輕輕按入溫熱的水中,細心地擦拭著,“公子,汀蘭其實什麼都不太懂。以前剛當丫鬟那會兒,心裡總想著什麼時候能得個自由身。可夫人疼我,公子待我更好。在定國府也就熬過開頭幾年苦,到了蘇家,司琴姐姐、甘棠姐姐、綠巧姐姐……都待我像親妹妹一樣。我一直覺著,我是個頂頂有福氣的人呢。”
許舟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心頭微暖,誠懇道:“我也覺得,遇上你們,是我天大的運氣。”
汀蘭仔細地擦拭著他的腳踝,聞言抬起頭,眼睛裡映著燭光,亮晶晶的。
她忽然放下布巾,俯身湊到許舟耳邊,帶著少女特有的狡黠和一絲羞澀,壓低聲音,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而且呀,公子可別忘了,歲日已過,汀蘭我呀,十八歲啦!”
許舟被她突然的靠近和話語弄得一愣,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就在這時——
汀蘭趁許舟愣神的瞬間,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那觸感溫熱而柔軟,像一片羽毛拂過。
“吱呀!”
房門恰在此時被推開。柳清安和柳雲溪姐妹兩人站在門口。
汀蘭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煮熟的蝦子。
她觸電般彈起來,慌亂地端起木盆,低著頭就往門外衝,差點一頭撞在柳雲溪身上。
柳雲溪被撞得一個趔趄,莫名其妙:“哎!汀蘭你幹嘛?著急忙慌的投胎去啊?”
汀蘭頭也不回,聲音又急又羞:“你少管!”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受驚的小鹿般消失在走廊拐角。
……
……
汀蘭端著木盆,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停下腳步,只覺得一顆心在胸腔裡“咚咚咚”地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帶著耳朵和脖子都燒了起來。
她放下沉重的木盆,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抬起手,在裙襬上胡亂擦了擦溼漉漉的手心,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指尖傳來的熱度讓她又羞又窘,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公子終於熬出頭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跳了出來。
太子殿下那麼信任他,事事都問他的意思,連任將軍都聽他的調遣。密諜司那個戴先生,還有剛才那倆穿黑衣服的官兒,不都想招攬公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