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瘋散仙也不抗拒,反而歪著頭,咧開嘴對著朝槿痴痴地笑:“仙子,仙子,你長得真像壁畫上的菩薩,好看!真好看!”
朝槿聞言,唇角牽起一絲無奈的苦笑,低聲道:“佛界的菩薩,心懷慈悲,渡化眾生,又怎會踏足我們這等級森嚴、只講修為法力的太煥極瑤天呢?”
瘋散仙聽得此言,把頭歪得更厲害,反問道:“為何來不得?菩薩不是要渡盡眾生嗎?你看此處處處是規矩,人人懷恐懼,行坐皆枷鎖,言笑俱是罪……這般苦海,不正是菩薩該來的地方嗎?”
朝槿一怔,竟一時語塞,未及細想其中深意,那瘋散仙已不再看她,兀自踢踏著那雙破爛的雲履,手舞足蹈地跑遠了,嘴裡歡快地嚷嚷著:“成仙啦!放下啦!自在啦!哈哈哈……”
一股悵然若失之感縈繞心頭。
朝槿甩甩頭,強行收拾起紛亂的心情,牽著妹妹準備往外走。
經過雲臺門檻時,斜靠在門框上的素微,目光陰惻惻地掃過姐妹二人:“都給我聽好了,安分些。莫要存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想著去仙尊面前告狀求饒。若是被我察覺到一絲風吹草動……定叫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朝槿牽著妹妹的手,一言不發,徑直走向扶光殿。
晨鐘的餘韻還在雲海間飄蕩,玉階映著她們單薄的影子。
白玉蒲團已整齊排列,常和端坐其上,清瘦如一枚收入鞘中的古劍。
拂塵微抬,雲磬自鳴,朗朗經聲盪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聲線清冷如玉磬相擊,字字句句,與昨日、與前日、與無數個清晨別無二致。
剎那間,朝槿只覺自己彷彿被困在一方巨大的日晷之中,晷針每移一寸,便將同一天重新刻進她骨血裡,週而復始,無休無止。
經聲既止,常和起身,領眾散仙向懸日輪行三跪九叩大禮。
最後一拜方畢,妹妹忽然從末排蒲團上猛地躍起,像只被驚擾的雀兒,直撲到常和腳下,帶著哭腔清脆喊道:
“仙尊!素微師姐日日將雜役推給我與姐姐,夜裡更逼我們睡在功德桶旁邊,稍有動靜便會驚醒!她的衣裳也全扔給我們漿洗,姐姐的手都凍裂了!”
素微臉色驟變,急搶上前:“閉嘴!你這瘋丫頭胡說什麼!”
她伸手欲捂妹妹的嘴,常和只淡淡側目一瞥,那手便僵在半空,進退不得。
素微訕訕收勢,垂首道:“……仙尊恕罪。”
妹妹抹著淚繼續道:“昨夜她還命姐姐為她揉肩,一揉便是半個時辰,姐姐手都酸了!”
常和麵容無波,如古井深潭。
他拂塵輕揮,轉向素微:“前日祝窈,今朝是她,你還要本尊替你擋幾次外魔?若管不好人,我便換人來管。”
祝窈,瘋散仙的名字。
妹妹聞言一怔,連懸在睫毛上的淚珠都忘了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