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支鐵騎未懸半面旗號,可那精銳凝而不發的肅殺,卻如寒濤拍岸,直壓得人喘不過氣。
“籲 ——!”
一聲齊整喝令,五十餘騎在桃葉渡後巷窄口齊齊勒馬,戰馬揚蹄嘶鳴,人立之後又穩穩落地,動作分毫不差,盡顯軍紀。
任敖率先翻身下馬,“鏗” 的一聲抽出鞘中制式雁翎刀,刀鋒雪亮,映著巷口的天光。
巷內喊殺聲隱約傳來,他半點遲疑無有,沉喝下令:“錢通,帶一隊守巷口,許出不許進!其餘人,隨我入內!遇持械抵抗者,格殺勿論!”
“得令!”
江聽潮與一眾軍士轟然應諾,個個如下山猛虎,緊隨任敖衝入桃葉渡後門。
渡內戰局,瞬間凝滯,殺聲驟歇。
鐵甲鏗鏘,靴聲橐橐,這股與江湖戾氣截然不同的軍伍肅殺驟然湧入,所有揮刀相搏的人,動作齊齊一頓。
浴血苦戰、幾近力竭的柳家死士與桃葉渡援手,眼中陡然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
而許天賜派來的死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甲冑官軍驚得心頭一凜,攻勢不由滯了下去——他們領的命是清桃葉渡、殺張保,卻從沒說過,要跟成建制的羽林軍正面硬剛!
為首的黑衣死士頭目,眼見功敗垂成,又驚又怒,嘶聲狂吼:“羽林軍乃天子親軍,宿衛宮禁!無旨擅離營房,披甲持戈闖民巷,形同謀逆!爾等速速退去!此乃私怨,與爾等無干,莫要自誤!”
任敖步伐未頓,一聲冷笑撞入耳膜:“謀逆?本官辰時三刻率弟兄護送柳閣老儀仗出正陽門,此刻正乃歸營途中。聞此處百姓哭喊震天,街坊驚惶,道有賊人持械聚眾廝殺,驚擾民生、敗壞京畿治安!天子腳下,豈容爾等魑魅魍魎白日持械行兇、無法無天?”
他目光如刀,掃過眾死士:
“我等身為御前禁軍,遇此情形豈能坐視?爾等持兇器、聚亡命,公然械鬥已犯王法,阻撓禁軍執法更是罪加一等!再敢狺狺狂吠,便視同謀逆,格殺勿論!”
“今日,本官倒要看看,誰敢動!”
那死士頭目被噎得語塞,眼見任敖步步緊逼,羽林軍已成合圍之勢,心知今日絕無善了,心頭兇性徹底翻湧。
他猛地抬手,以那柄染血長刀遙指任敖,勃然怒吼:“黃口小兒,也敢妄言王法?再往前一步,休怪某家刀下無情!區區紈絝膏粱湊的軍伍,也配試某手中刀利否?!弟兄們,主家恩重,今日便是報效之時——殺!”
嘶吼聲落,他揚刀催促手下死士死拼。
“冥頑不靈!”
任敖不再多言,眼底寒光乍迸,猛地揮落雁翎刀:“羽林軍聽令!肅清匪類,護佑無辜!前進,殺賊!”
“殺——!”
憋足了火氣的羽林軍健兒齊聲怒吼,聲震屋瓦,如開閘洪水般往前猛衝。
他們平日操練嚴苛,此刻結陣而進,長槍如林直刺,刀盾相映遮日,那股精銳的沉凝氣勢,絕非江湖亡命的散兵遊勇所能匹敵,個個都似出柙猛虎,悍戾逼人。
江聽潮更是早按捺不住,任敖刀勢方揮,他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躥出,竟比任敖還快半分,口中怒喝震徹庭院:“紈絝軍?今日便讓你等試試!藏頭露尾的鼠輩,瞧瞧你江爺的刀利不利!江某人大好頭顱在此,爾等腌臢貨色,有本事便來取!”
桃葉渡內亭臺水榭錯落,雖有池渠亭橋隔擋,卻勝在開闊,於這些身手矯健的軍漢與死士而言,這點距離不過轉瞬即至。
江聽潮足尖一點,直直踏過渠上窄橋,一身銀甲帶風,挾著雷霆之勢直撲那死士頭目!
那頭目獰笑一聲,揮刀便迎:“殺!我等已無退路,唯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