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玄帝合上了賬冊，隨手往案側一推，聲音平淡道：“交由內廷密檔處，以‘天字甲三’密級封存。無朕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調閱、謄抄、私窺。違者以窺探禁中、圖謀不軌論處，立斬不赦。”
“遵旨！”
陳矩凜然應諾，雙手捧起賬冊後退三步，隨即轉身，對殿門內側侍立的兩名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護著陳矩，將賬冊帶離大殿，轉入後殿幽深的通道，身影瞬間消失。
“天字甲三”，乃內廷最高密檔之列，非涉謀逆、國本之案，不得啟用。此一舉，已昭示此案之重，遠超尋常貪弊。
處理完賬冊，玄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殿下，語速不疾不徐，接連下令：
“傳旨：命密諜司指揮使枯澤，即刻抽調精銳幹員，親赴詔獄，將許修義單獨羈押於‘地’字甲號刑房，加派雙崗，晝夜輪值。羈押期間，無朕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傳話、遞送物品，斷其與外界一切聯絡。若人犯有失，枯澤提頭來見。”
“再傳旨：著黑龍衛指揮使宋慈，親率一隊緹騎，速往袍澤社聽松軒，封鎖現場，只許進，不許出！院內一應人等，暫且看管，等候問話。一草一木，不得移動損毀，違者以毀證論罪！”
“還有，”
他看向殿側侍立的一位年老太監，“去太醫院傳院判沈徽，令他親自到聽松軒，仔細勘驗張保屍身，查驗死因。朕要一份詳盡的驗屍格目，不得有絲毫含糊疏漏！”
“遵旨！”“奴婢領旨！”
數名太監與殿外的傳旨官齊聲應命，轉身疾步離去。靴履踏過金磚宮道，腳步聲急促如鼓，敲得人心驚肉跳。
一連三道旨意，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
殿中百官垂首肅立，心頭俱是一凜——
天子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這案子，怕是要掀翻半座京城了。
待傳旨的人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後，殿內重歸寂靜。
玄帝微微向後靠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面孔。
或惶恐低眉，或凝神思忖，或故作鎮定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賬冊已封存，人犯已羈押，現場已封鎖，死因待驗。”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麼，接下來此事該如何處置，方能查明真相，釐清責任，以正國法，以安朝野？諸位愛卿，可有見解？”
話音落，滿殿竟陷入一片難言的沉默。
此事牽扯太深。
許氏一門、十萬石軍糧的虧空、朝堂重臣的暗線，甚至香山春狩那樁未結的刺儲疑案，皆如蛛網暗伏。
說輕了，是敷衍塞責；說重了，便是引火燒身。誰願做這出頭之鳥？
百官垂首，屏息斂目，無人敢應。
就在這沉默之中，蘇儒朔再度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愚見。”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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