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些什麼,或許是叮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路,終究得許舟自己走,旁人說多了,反倒添亂。
就在這時 ——
“東家!大刀!”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棍子那高大的身影小跑著穿過桃林,到了靜池邊。
他先瞥了眼不遠處幾個清理雜物的順天府差役,才壓低聲音對許舟說:“東家,汀蘭姑娘和那小和尚,已經在後門巷子口等著了。”
許舟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大刀,又掃過這片剛經歷過血火的庭院,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走了。”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卵石小徑,頭也不回地朝後門走去。
恰在此時,一陣晚春的穿堂風毫無徵兆地掠過桃林,捲起地上的殘紅與新塵。
靜池旁那幾株劫後餘生的老桃樹,本就搖搖欲墜的花瓣和未綻的蓓蕾,被風一激,撲簌簌紛落如雨。
粉白的花瓣打著旋兒,掠過許舟肩頭,飄落於他前行的路上,旋即又被風捲走,杳然無蹤。
大刀站在原地,望著許舟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拐角,久久不語。
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對身邊的棍子感慨道:
“棍子啊,你說……東家打從來到這世上,一頭扎進這潭渾水,可比我倆這些年東飄西蕩、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精彩多了。”
棍子撓了撓頭皮,眉頭皺了皺,一臉認真琢磨了半晌,才甕聲甕氣地開口:“大刀,你要是覺得在京城憋屈,想出去闖蕩闖蕩,見見世面,我帶你走!”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語氣帶著幾分自得:“哥現在,也是能打的!”
大刀聞言,嗤笑一聲,抬起煙鍋作勢要敲他的腦袋,沒好氣道:“闖蕩個屁!這攤子剛支稜起來,東家又扔下個滲透漕幫的活兒,還不夠咱倆忙的?還闖蕩……趕緊的,洗洗睡吧,養足精神,明天有的折騰!”
……
許舟推開木門,邁步走出桃葉渡。
夾道盡頭的巷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已在暮色裡靜靜立著。
汀蘭身著素裙,蹲在地上,歪著頭,饒有興致地看幾隻螞蟻搬運碎屑。懷中那隻油光水滑的大貓已長得圓滾滾,眯眼打盹,尾巴尖卻不安分地輕輕擺動,呼嚕聲低如細雷。
小和尚立於一旁,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唇齒輕啟,默誦經文。稚面肅然,竟有幾分寶相莊嚴之態。
兩人聽見門軸轉動的 “吱呀” 聲,幾乎同時轉過頭來。
“公子!”
汀蘭眸光一亮,抱著貓起身,小跑至許舟身側,笑意盈盈,毫不掩飾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