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能。軍市雖對士兵開放,卻不是想進就進。當值者不得擅離,操練者不得閒逛。只有輪休換崗計程車卒,才能結伴入市,買些酒肉雜物,解解饞罷了。”
許舟仰首,望向城門洞上方。
北門正式的名諱叫“通濟門”,取通達濟運、北通邊塞之意。
這三個字刻在門洞上方一塊青石匾額上,字跡遒勁,漆色斑駁,想來已有些年頭了。
可底層步卒們大多不識字,加上“北門”二字順口好記,乾脆只叫它北門。“通濟”二字,早被拋諸腦後,唯有公文裡偶爾還能見到。
通濟門甕城之外,夯土城牆向東西各延伸半里,圈出一片東西長、南北窄的軍市。
入口處立著兩丈高的木牌,黑漆書寫“軍市禁令”四個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條規矩。旁側甲士按刀而立,腰懸竹牌,對入市者略作核驗,無刃具、無閒雜者便揮手放行。
市中以三尺寬的青石板路為主幹,兩側攤位沿土溝整齊排布,皆用榆木搭架,覆著油布,防風又擋雪。
靠城門一側是“軍需坊”,多為軍府特許的官商。
其中一間鐵匠鋪的紅爐晝夜不熄,火星濺在砧上,叮噹作響。匠人正光著膀子錘打馬掌與箭鏃,汗流浹背。架上擺著打磨好的佩刀與皮盾,皆刻著“范陽節度府”的印記,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仲茂仙領著許舟,不緊不慢地往軍市深處走去。
誰知那些商賈眼尖,一見仲茂仙這身打扮,像是餓狼聞著了肉味,呼啦啦圍了上來。
那架勢之猛,竟把許舟都擠到了一旁。
一個穿著半舊綢衫、頭戴瓜皮小帽的商賈率先擠到仲茂仙面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急切道:
“仲爺!可有鳥妖的翎羽?大把大把地收!價錢好商量!”
仲茂仙搖頭:“沒有。”
又一個滿臉橫肉、腰間繫著油膩圍裙的漢子擠上來,聲音壓得更低,試探道:“仲爺,可有其他門路?只要量大,不拘品相!”
仲茂仙被圍在當中,掙扎著抬起手臂,高聲喊道:“諸位!諸位!這次妖災鬧得太兇,譚老大也受傷了,城裡的獵妖客也死了不少!妖獸身上的一應東西,短期內一概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忽然揚聲道:
“周胖子!你上次說的那支北方商隊,到了沒有?”
被喚作“周胖子”的商賈正往外走,聞言回過頭,胖臉上堆著笑,伸手往軍市深處一指:
“到了到了!幾日前傍晚便到了,就在最裡頭那頂白氈帳裡!你們得快些去,他們明日就要走了!”
商賈們聽聞仲茂仙手裡沒貨,頓時如鳥獸一鬨而散,各自奔去別處攬客。
方才還擁擠不堪的空地,眨眼間便冷清下來,只留下仲茂仙在原地整理被扯歪的衣裳,嘴裡嘟囔著:“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軍市裡的攤位,多以帳篷為鋪。
東邊賣皮貨,西邊賣鐵器,南邊賣酒,北邊賣馬,只按方位與行當區分,少有正經名號。遠遠近近幾十頂帳篷,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在午後日光下,像一朵朵散在地上的野蘑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