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智者千慮
汀蘭頓了頓，聲音細若蚊蚋：“我就是想知道，他一個人撐著這麼多事，累不累……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他輕鬆一點。我就是想知道……”
她話未說完，便嚥了回去。
小和尚靜靜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悲憫。他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嘆，低低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
柳雲溪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沉默地望著前方那兩道背影，神色複雜。
日光照在官道上，照在兩旁的田野上，照在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上。白馬與棗紅馬跟在身後，偶爾打個響鼻，甩甩尾巴，蹄聲清脆。
遠遠看去，那畫面美得令人心顫。
可越是美的東西，往往越藏著說不出的沉重與無奈。
隊伍繼續前行。
前方，許舟與柳清安依舊並肩而行，不緊不慢。他們偶爾低語幾句，偶爾沉默半晌，偶爾相視一笑。日光在他們身上流淌，將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難分彼此。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也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隊伍行至官道寬處，前方忽然塵頭大起。
許舟抬眼望去，只見迎面駛來一隊北上商隊，約莫十幾輛大車，車上嚴嚴實實蓋著油布，瞧不出裝的是綢緞雜貨還是南北山貨。車伕都是尋常百姓打扮，頭戴草帽，有的赤著膀子，露出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的胳膊。車隊旁跟著幾名護貨的鏢師模樣漢子，腰挎橫刀，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往來行人。
見這邊車隊綿長，對方領頭的老漢先勒住牲口，高聲喊道：“諸位老鄉，借個道！咱們北上趕市，勞駕往路邊讓一讓！”
嗓音洪亮，中氣十足，一看便是常年跑江湖的老把式。
隊伍前頭的荀三爺亦拱手應道：“好說好說，我們這就靠邊，諸位先請。”
兩邊車隊緩緩錯開。車伕們吆喝牲口，有的喊 “籲”，有的甩響鞭，有的輕拍馬臀。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陣輕塵，在午後日光裡打著旋兒，飄得到處都是。
錯車之際，只聽得兩邊車軲轆隆隆作響，蓋過了一切聲響。
偶爾有人隔著塵土互相搭話：“天兒越來越暖，趕路正好！”
“是啊，南下一路還好走？”
“湊合，就是官道車多，擠得很。前頭正修路，你們過去當心點。”
“得嘞，多謝老哥提醒！”
不過片刻功夫，兩隊便交錯而過。
貨車一輛接一輛地從身旁駛過，車輪滾滾，揚起的塵土撲了人一身。許舟眯起眼，用袖口掩住口鼻，往路邊又退了幾步。
就在最後一輛貨車擦身而過時，他忽然眉頭一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