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世叔
譚承禮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語氣愈發沉重：“他費這麼大的手筆，布這麼周密的局，絕不是為了新城這區區千畝良田，這點好處，還不值得他鋌而走險。”
吳今臻抬眼望向遠方，目光落在浮玉山的方向。孤峰高聳，直刺雲層，蒼青色的山體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光。
他眯了眯眼，聲音飄忽：
“浮玉山上那位雲夢君，壽元早已耗盡，大限將至。他怕是早就盯上了這位千年仙尊的遺體，還有山下這條獨一無二的地脈靈氣——”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著許舟，沉聲道：“這哪裡是爭田產，他是想借妖族之力，謀奪驚天的大東西，藏著天大的野心啊。”
許舟垂眸思索片刻：“我知道了。”
李長風依舊坐在青牛背上，看著幾人低聲密談，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往浮玉山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又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恢復了往日那副散漫不羈的模樣，彷彿周遭算計，都與他毫無干係。
隊伍繼續朝著新城方向前行，馬蹄聲沉穩叩響官道，鐵甲碰撞發出細碎的嘩啦聲，車輪碾過泥濘地面，傳出沉悶的滾動聲。日頭漸漸西斜，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愈發修長，一道道落在塵土飛揚的路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抬眼望去，遠處新城縣的城牆輪廓，已經隱隱可見。
……
隊伍前方，林見素望見遠處隱約的城牆輪廓，心頭微動，略一猶豫便快步朝著柳清安的方向趕去。
他腳步急促，布靴踏在乾燥的官道上，揚起細碎的塵煙。
身為年過半百的文官，方才歷經一場生死伏擊，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快步疾行，氣息微微有些喘，可他全然顧不上調息，三步並作兩步，終於追上了前方那匹棗紅駿馬。
柳清安聽見身後漸近的腳步聲，輕勒韁繩穩住馬匹，隨即利落翻身下馬，轉過身看向林見素，微微欠身行禮，語氣平和：“林大人，有何事？”
林見素站定身形，拱手回禮，臉上漾起一抹溫和笑意。這笑意全然不同於方才對峙新城守將時的凜然正氣，也不似朝堂議事時的嚴肅刻板，反倒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讚許與親和：“今日之事，多虧柳小姐出手相救，老夫在此謝過。”
柳清安眉梢微挑，杏眸中閃過一絲淺淡詫異：“大人認得我？”
林見素抬手輕輕捋過頜下鬍鬚，笑意愈深：“自然認得，柳小姐是柳閣老的嫡女，老夫怎會不識。”
他緩步走近，一邊與柳清安並肩慢行，一邊緩緩開口追憶：“數月之前，柳閣老喬遷新府，老夫受邀前去道賀。那日柳府賓客盈門，杯盞交錯，熱鬧非凡，老夫彼時不勝酒力，又恰逢偶感風寒，只淺飲一杯薄酒，便匆匆告辭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柳清安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離府之前，途經後花園月亮門，恰巧見小姐從外排程僕役歸來，一身利落短打，手中捧著賬冊，步履匆匆卻有條不紊，老夫雖只遠遠瞥了一眼，卻記在了心裡。”
說罷，他眉眼間笑意更暖，眼角皺紋微微擠起：“老夫與令尊年少時便有交情，早年一同在京城任職，他在翰林院，我在刑部，隔三差五便聚在一起飲酒論事，交情不淺。只是後來柳兄遠赴景城任職，彼此才少了往來。一晃多年，柳兄的女兒，竟已能獨當一面，臨危不亂了。”
柳清安眼底的冷淡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真切意外，她重新打量了眼前的林見素，暗自於記憶中搜尋，卻始終沒尋到相關印象，心中不免有些詫異。
或許那時她正忙於家中瑣事，未曾留意這位匆匆離去的客人。
她再度微微欠身，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不少，多了幾分敬重：“原來是世叔。今日這一趟，倒是來得值，不但順利救人，還意外認回了一位世叔。”
林見素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隨和：“不過是萍水相逢，機緣巧合罷了，只是老夫未曾想到，竟會在此處遇上柳小姐。”
兩人又客套寒暄了幾句，林見素臉上的笑意忽然緩緩收斂，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掃過四周，前方羽林軍列隊前行，甲葉鏗鏘，馬蹄沉穩；後方萬羨升率領的二十二名甲士沉默相隨，步履沉重；許舟與李長風則落在隊伍最末端，低聲交談，周遭並無旁人留意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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