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收回目光,看向李長風。
他挑了挑眉,語氣淡淡,揶揄道:“道長的小師姑,倒是個急性子。這一箭若是再近半分,任將軍怕是就要腦袋開花了。”
李長風臉色仍未完全恢復,聞言只能乾笑一聲,笑容勉強:“方才……方才貧道與她說,除了林間這些甲士,其他人……儘可殺了。”
他嚥了口唾沫,苦著臉道:
“誰曾想,她聽得這麼認真,連問都不問一句……”
雲層翻湧不息,尚未合攏。
那支桃花箭射穿的雲洞依舊敞開著,天光自破口傾瀉而下,如一柄巨大光劍斜切大地,將羽林軍佇列一分為二。
光柱所及,銀白色甲冑反射出刺目白光,馬蹄揚起的塵沙在光束中飛舞,宛若億萬細碎星辰。
羽林軍齊刷刷勒馬。
百餘騎精銳幾乎在同一瞬間頓住,戰馬噴著白霧般的熱氣,鐵蹄在泥地刨出深痕。隊伍從中豁然分開,如被無形之手劈開的鐵幕,向兩側讓出一條通道。
一匹棗紅馬自陣中緩步走出。
許舟抬眼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滯。
柳清安未著裙衫,一身利落玄青窄袖勁裝,將纖細身形勾勒得乾淨挺拔。長髮高束,以烏木簪綰起,露出白皙脖頸與線條分明的下頜。
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被日光照著,亮晶晶的,像是綴了一層碎鑽。臉頰因長途疾馳泛著薄紅,那紅色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三月裡被春風吹開的桃花,嬌豔欲滴。
可她的眼,那雙杏眼裡燃著火。
不是那種灼灼逼人的烈火,而是深埋、壓抑、隨時可噴湧的火。
她勒住韁繩,目光在人群中掃動搜尋。
當終於看見許舟的那一刻,那火,驟然安靜了下來。
像是狂風驟雨後的湖面,只剩下一片溫柔的漣漪。
兩個人隔著人群遙遙相望。
一人立在泥濘官道,衣袍沾血帶泥,身旁是殘兵敗將,身後立著蒼綠山鬼。
一人騎在高頭大馬,一身勁裝,額上帶汗,髮絲微亂,眼中卻盛滿了失而復得的欣喜。
柳清安慢慢露出笑意。
那笑極輕極淡,只是嘴角微彎,眼角微動,便已道盡如釋重負。
彷彿這一路的驚心動魄、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在這一眼中煙消雲散。
林見素上前一步,看了看羽林軍嚴整的佇列,又看了看神色肅穆的任敖,微微思索片刻,抱拳道:“諸位羽林軍將士,應是奉旨駐紮新城左近吧?此番欲往何處?”
任敖策馬上前一步,在馬上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末將任敖,見過侍郎大人,郡主殿下。”
林見素回禮:“任都督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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