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雲夢君
這些傳聞，想來絕非空穴來風。
許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低聲對柳清安道：“走。”
兩人不再猶豫，加快腳步，緊緊跟上了那道素色的背影。
霧氣依舊在他們身周翻湧，可奇怪的是，雲夢君走過的地方，濃稠的霧靄竟自動散去，露出一條蜿蜒向上的窄小徑子。那小路藏在林木之間，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方，只隱約能看見前方的素色身影，在霧氣中漸行漸遠。
身後的霧氣竟在頃刻間迅速收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生生切斷。
那霧退得極快，方才還在腳邊纏纏繞繞、翻湧不休，一眨眼的功夫，便縮到了數丈之外，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在身後推著它，推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的白氣都沒留下。
林間的溼重氣息也被這道無形屏障隔得嚴嚴實實，先前縈繞鼻尖的潮溼腐葉味、清冷草木香，還有黏膩的水汽，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乾爽的山風，混著淡淡的泥土芬芳，清冽又提神。
許舟與柳清安腳下的小徑陡然變窄，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便是陡峭的斜坡，碎石和枯草時不時從坡上滾落，一頭扎進身後的濃霧裡，連半點落地的聲響都聽不見。
兩人不敢有半分怠慢，屏住呼吸，緊緊跟在那道素色身影身後，小心翼翼地向上攀行。
雲夢君走得依舊從容不迫，赤著雙腳踩在尖銳的碎石上，竟如履平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沒有絲毫顛簸。
許舟跟在他身後，目光不自覺落在他的赤腳上，那雙腳乾乾淨淨，沒有沾半點泥灰，連個尋常人常年行走留下的繭子都沒有，光潔得像是從未踏過地面，彷彿腳下的碎石與泥濘，都傷不到他分毫。
山風順著陡峭的山勢呼嘯而下，勢頭極猛，幾乎要將人整個人掀翻。
這風絕非林間的柔風，而是山巔才有的烈風，裹著高處的凜冽與刺骨寒意，從山頂直衝而下，穿過光禿禿的樹梢，掠過嶙峋的岩石，發出嗚嗚的聲響。
烈風颳得兩人的衣袍緊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
柳清安的衣襬被風狠狠掀起，她連忙一手按住衣襬，一手擋在額前，側著身子，艱難地往前挪步。許舟的衣袍也被風吹得鼓鼓囊囊，像一面被繃緊的旗幟，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腰，壓低重心，每一步都踩得極實，生怕被這烈風捲下斜坡。
風勢越來越烈，兩人只能微微眯起眼睛。那風冷得反常，哪裡像是初春的風，反倒像是深秋的寒刃，刮在臉上，刀割似的疼。眼睛被風吹得酸澀難忍，淚花不自覺往外湧，視線也模糊了一瞬。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風勢才稍稍減弱。兩人放下擋在額前的手，抬眼望去，不由得心頭一震，滿是詫異——
他們竟早已走出了密林，站在了一處陡峭的懸崖邊緣。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深淵裡霧氣翻湧，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見底，只能隱約聽見水流從深淵深處傳來的悶響，像是地底下藏著一條奔騰的暗河。
偶爾有碎石從崖邊滾落，一頭扎進濃稠的霧裡，沒有半點回聲，沒人知道它要墜落多久，才能抵達谷底。
可頭頂，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晴空萬里，一片澄澈。
天是那種極深的藍，藍得近乎發黑，像是有人用濃墨細細暈染過，連一絲雲絮都沒有。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半空，金燦燦的光線刺眼奪目，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渾身的寒意，與方才林間的陰冷潮溼，判若兩個天地。
許舟與柳清安對視一眼，眼中都寫滿了驚愕。
明明片刻前，他們還在幽深的林海里穿行，腳下是厚厚的腐葉，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冠，霧氣繚繞，不見天日。不過是跟著雲夢君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怎麼就陡然到了這懸崖頂上？
這般詭異的空間變換，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身前的雲夢君佈下的迷障。
他在這浮玉山上住了千百年，山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霧氣、每一塊石頭，於他而言，都是隨手可驅的棋子。他想讓你走哪條路，你便只能走哪條路；他想讓你看見什麼景緻，你便只能看見什麼景緻。
你以為是自己在掌控腳步，實則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牽引著你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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