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步步皆錯
喉頭一陣發甜,一股溫熱的血腥氣猛地湧了上來。
任敖緊抿著唇,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嘴角卻還是溢位一絲暗紅的血痕。
紇石烈兀朮沒有追擊。
他將吞龍刀往地上狠狠一拃,寬厚的刀身徑直沒入泥土半尺,濺起一片塵土。隨即他仰天長笑,那笑聲穿透漫天煙塵,蓋過火海的噼啪轟鳴,壓過遠處的金鐵交擊,在山林間久久迴盪,震得人胸腔發悶,連呼吸都跟著滯澀。
“痛快!痛快!痛快!”
他大笑著,琥珀色的眼眸掃過山腰處正死戰不休的白衣與黑衣刀客,最後落回任敖身上。
隨即,他收刀後撤數尺,與任敖拉開距離。
“銀甲的小子,你氣已竭,力已盡。你那位幫手,也快成了強弩之末。今日此地,便是你們的葬身之處。”
任敖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沒有應聲,只是緩緩擦去嘴角的血痕。
紇石烈兀朮不緊不慢,繼續開口:“但我紇石烈兀朮,向來惜才。你這年紀,有這身骨頭,這份狠勁,死了可惜。”
他頓了頓,似是故意給任敖留了消化的時間,指尖輕輕摩挲著吞龍刀的刀柄。
“我給你一條活路。現在跪下,跟我回北狄。做我的副將,來日封侯拜相,草原的牛羊、江南的絲綢,盡你取之。”
他的目光在任敖染血的銀甲白袍上緩緩掃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譏諷還是憐憫的笑意:“南朝那些規矩,我略知一二。你們那裡,寒門子弟縱然有通天之能,也得論資排輩、熬年頭、攀關係。沒有門閥舉薦,沒有高官提攜,你這輩子頂天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語氣裡的輕蔑更甚:“也就是個儀仗都督。天天穿著這身亮甲,在皇城裡給那些酒囊飯袋站崗,給他們看門,給他們撐場面。你這一身的本事,就用來當擺設。你說,憋屈不憋屈?”
任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力竭再說。”
紇石烈兀朮收回手,重新握上吞龍刀的刀柄,語氣瞬間轉為冷厲,眼底的玩味盡數褪去:“冥頑不靈!我北狄勇士在此,人數數倍於你,你麾下的殘兵早已是強弩之末,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今日,你插翅難飛!”
他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裡寒光乍現,殺意漸濃。
任敖緩緩直起身,臨崖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血跡早已被山火烤乾,凝成一塊塊暗紅色的斑駁痕跡。他的呼吸依舊粗重,額角的青筋暴起,虎口的血順著劍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在焦土上,暈開小小的血點。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比漫天的火光還要亮,比臨崖劍的寒光還要銳,裡面燃著不肯熄滅的戰意。
“山火猛烈,山下駐軍早已察覺。”任敖面無表情,一字一頓,“片刻之後,我玄朝鐵騎必至。爾等今日,盡數受死!”
聞言,紇石烈兀朮忽然再次仰天大笑,那笑聲比先前更甚,壓過了火海的轟鳴,壓過了金鐵的交擊,壓過了山石滾落的悶響,在整座浮玉山上空迴盪,帶著無盡的嘲諷。
“天真!”
他笑聲一收,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任敖,不屑道:“我等既敢深入玄朝腹地,在此截殺,又怎會不留後手?”
他橫刀一振,吞龍刀上那暗金色的龍紋驟然亮起,光芒流轉間,竟像是活了過來一般,在漆黑的刀身上蜿蜒遊走,發出低沉的嗡鳴。那嗡鳴聲與刀身的震顫交織在一起,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震得周遭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