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旒後面的身影,先是沉默了一息,隨即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笑,壓都壓不住,漸漸放大,從御座上傳下來,震得冕旒上的玉珠互相碰撞,發出細碎清響。
“好!好一個年少氣盛!”
天子抬手拍了一下御座扶手,掌心落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朕要的,就是你這橫掃北狄、無所畏懼的氣魄!”
當日便下旨加封。
詔書在殿上當場擬定,司禮監秉筆太監揮毫潑墨,墨跡還沒幹,便蓋了天子璽印。封號、食邑、金帛、甲仗,一應賞賜,恩寵甚隆。
許舟在一旁靜靜看著,心頭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這個人的狂,從不是無知無畏。
是十五歲從軍,三年間打了別人半輩子的仗。是十八歲封將,北狄人聽見他的名字便望風而逃。是二十歲便站到了眾生之上。
他不是刻意要站到那裡,只是一路走來,等回頭時才發現,身後早已沒有了同路人。
這份狂,理所當然。
殿上的封賞與喧囂,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光影。
漫天光華忽然流轉起來,金鑾殿的金光、大臣們的朱紫袍色、天子的冕旒、丹陛上的漢白玉,全被揉碎,攪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渦。
日月再度疾行,晝與夜飛快交替,快得只剩黑白二色,模糊難辨。
山川風物在許舟眼前飛速倒退、又向前鋪展。
山隆起又削平,河流改道又復歸,城池從平地拔起,瓦片一片片覆上屋頂,城門一扇扇緩緩合攏。光陰被無形的手揉碎、拉長,碾成齏粉,又拉成細細的絲線,轉瞬即逝。
不過眨眼功夫,楚臨齊已是二十二歲。
北境的風沙,又起了。
北境的天,永遠是蒼黃一片。
雲層壓得極低,貼在地平線上,像一床浸了水的舊棉被,沉甸甸地壓在頭頂,喘不過氣。日光從雲隙裡漏下來,被漫天風沙磨去了所有鋒芒,落到地上時,只剩一片渾濁的昏黃,連影子都顯得模糊。荒原遼闊無垠,從腳下一直鋪展到天邊,哪怕望到視線盡頭,依舊是茫茫荒原,看不到半點人煙。
地上只有枯草和亂石。
草是去年的枯莖,被風沙反覆抽打,莖葉死死伏在地上,根鬚卻還拼盡全力抓著貧瘠的泥土,不肯斷氣。石是被風沙打磨了千年的頑石,所有稜角都被磨平,圓滾滾地蹲在荒原上,像一群沉默的巨獸,一動不動。
風裡滿是細碎的聲響,草葉摩擦草葉,沙粒撞擊沙粒,石頭迎風發出細微的嗚咽。這些聲音纏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進耳朵裡,聽久了,竟分不清是風聲,還是自己的耳鳴。
這一年,北狄傾巢而出。
不再是往年那樣的小股襲擾。
往年狄人來,多則千騎,少則數百,搶了糧草便走,像狼群在羊圈外轉一圈,叼走幾隻羊就匆匆撤離。也不再是單純的邊境劫掠,劫掠是搶了就退,退回草原深處,等來年水草豐美了,再捲土重來。
這一次,不一樣了。
部族盡數起兵。
。盟為歃,恨舊下放都卻刻此,家仇的清未債、怨結代世是些好,族部個十數小小大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