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傷亡過半
可北狄人，沒有退路了。
這不是一場尋常的征戰。
不是打輸了就能撤回草原，等來年水草豐美，再捲土重來。
這是一場賭上全族性命的傾巢而出，氈帳拆了，婦孺跟在軍後，牛羊驅趕在側翼，他們把整個部族的存亡，都押在了這一戰上。
退，便是全族覆滅，老弱婦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北狄的軍隊，沒有潰散。
主將的死，非但沒讓他們膽寒，反倒燒盡了他們心底最後一絲恐懼。
既然退是死，進也是死，那不如拼了，死在衝鋒的路上，也算體面。
剩餘的兵將，個個紅了眼。
眼白里布滿血絲，是那種殺紅了眼的渾濁赤紅，幾乎看不見瞳仁，嘶吼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淒厲，不似人聲，反倒像野獸垂死時的哀嚎。
他們再度合圍，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堵住了方才被撕開的缺口，重新收緊包圍圈，要將楚臨齊一行人徹底吞沒。
吞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不剩。
此時的楚臨齊，握著長槍的手臂，已經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恐懼，是真的力竭了。
從開戰到現在，他殺了多少人，連自己都記不清了。槍尖刺穿甲冑的觸感，從虎口傳到手腕，再從手腕傳到肩胛，一遍又一遍，早已麻木。
到後來，手臂像是不屬於自己了，每一次刺出，都要從骨頭縫裡往外擠力氣。顫抖是從肩窩開始的，順著上臂蔓延到手肘，再從小臂傳到手腕，到最後，連槍尖都在微微發抖，穩不住了。
周身的氣力，幾乎耗盡。
丹田裡空空蕩蕩，連一絲靈力都不剩。
此刻支撐著他的，不過是骨血裡那點不服輸的本能，可這點力氣，也在飛速流逝，每呼吸一息，都在減少一分。
胯下的黑駿，也早已到了極限。
嘴角掛著白沫，沫子裡還夾雜著血絲，那是肺腑受了重傷，咳出來的血。從開戰起，它就馱著楚臨齊衝在最前，馬蹄不知踏碎了多少屍骨，馬身也捱了不少流矢，早已遍體鱗傷。
此刻它的四條腿都在打顫，膝蓋每彎曲一下，都像是要跪下去，又被楚臨齊用雙腿死死夾緊，硬生生提了起來。
這樣的它，再也撐不住長時間的衝殺了。
一萬五千精騎，此刻已傷亡過半，剩下的不足七千。
這七千人裡，大半都帶著傷。
有人手臂上嵌著半截箭桿，箭桿已被鋸斷，冰冷的箭頭卻還紮在肉裡，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在掌心凝成血塊；有人頭盔被劈去一塊，露出底下滲血的頭皮，鮮血從髮間湧出，糊住了半邊臉，連眼睛都快睜不開；還有人戰馬早已倒在亂軍之中，只能與同袍合乘一匹，坐在馬臀上，背靠著背揮刀，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疼得牙關緊咬。
這支騎軍，早已是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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