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密密麻麻、氣勢洶洶的追兵,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高處那名妖族統領僥倖存活。
他死死扒住粗壯樹幹,十指深深摳進樹皮之中,整張臉慘白如紙。方才預警的瞬間,他便拼盡全力向後縱躍,堪堪躲開龍口吞噬的範圍。可此刻,他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豎瞳裡塞滿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渾身寒意徹骨。
白龍巨口輕輕合攏,喉間隱約傳出幾聲細微的吞嚥聲。
聲響不大,落在樹上統領耳中,卻讓他渾身又是一陣戰慄,心底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片刻後,巨口緩緩張開。
噗的一聲輕響。
數套妖族甲冑盡數從龍口墜落。
蟒皮軟甲、獸骨護肩、皮質頭盔、制式腰帶一應俱全,被龍息淬鍊得乾乾淨淨,不留半分血肉痕跡。殘存的骨刀石斧混雜其中,刀身覆著黏稠的龍涎,墜落地面時鏗然作響,砸在腐葉之上,濺起層層碎葉。
統領死死盯著那堆器物,目光驟然定格在一頂熟悉的頭盔上。那是他副手的配飾,一刻鐘前還戴在對方頭上,如今卻只剩空空鎧甲,物在人無。
林間空地中央,瑩白龐大的龍身蜿蜒盤踞,佔據整片空地。層層玉鱗在葉隙碎光裡流轉月華柔光,溫潤剔透,磅礴龍威緩緩收斂,如同退潮的滄海,只餘下滿場劫後沉寂。
轉瞬之間,白光一閃。
巍峨龍軀極速收縮,瑩白鱗片隱入肌膚,凌厲龍角收回雲鬢。敖殊再度變回那身姿嬌柔、容色絕美的女子模樣,一身華服纖塵不染,連方才跋涉沾染的塵土都盡數消散。
她抬手輕掩唇角,自然而然地淺淺打了個嗝。
眉眼慵懶鬆弛,神態隨性愜意,眼波流轉間,此前的哀婉柔弱、隱忍委屈蕩然無存,只剩飽腹後的淡然與饜足。
前後反差,判若兩人。
樹上的統領渾身一震,終於從極致的震恐中回過神來。他不敢多留,猛地蹬踏樹幹,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殘影,頭也不回地朝密林深處亡命逃竄。沿途樹枝被盡數撞斷,噼啪聲響一路漸遠,最終消融在層層闊葉迷霧之中。
無人追趕。
原地,司琴徹底看呆了。
她雙目圓睜,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全然失語。
目光在敖殊雲淡風輕的面容、地上空蕩蕩的甲冑之間來回跳轉,愣了許久,才堪堪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
她下意識高高豎起大拇指,語氣裡滿是由衷的驚歎:“厲害,實在佩服!”
敖殊眉眼彎彎,漾開一抹輕快的笑意,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貝齒。
她隨意擺了擺手,腕間輕轉,袖口金線繡成的鱗紋穿過林間碎光,掠出細碎的流光。
“不過一點小本事而已。”
她側過頭,目光淡淡掃過地上堆積的甲冑,語氣漫不經心:“這群人以下犯上、無端追襲冒犯。換作平日,他們根本連做我口糧的資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