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督陣
稍頓，玄帝當庭降下聖斷，字字鐵定：“準。著兵部即刻擬旨：耀武將軍許舟統領羽林軍趕赴涿汴，接應仙舟、押送妖王荒祁回京。五軍營邢朝宇、邢朝垣，萬歲軍陳寔，神機營黃不時，各率本部精銳隨行，悉數受許舟節制。沿途州府全力配合軍需排程，不得延誤片刻。明日卯時，全軍開拔。”
聖意終定，大局落錘。
許舟伏跪於地，沉聲領命：“臣，領旨。”
聖意落定，大局已然無可轉圜。
可誰都沒料到，話音剛落，太子忽然俯身屈膝。杏黃色的儲君冕服順勢鋪散在冰涼的青金磚上，紋路規整，肅穆莊重。
他神色懇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語出驚人：“父皇，兒臣懇請隨軍同往！”
一瞬間，滿殿文武徹底譁然，細碎的譁然聲響在殿梁間盤旋迴蕩，沉寂的大殿驟然掀起暗流。
所有人臉色驟變，眼中皆是難以置信。
太子抬眸直視紗幔深處，神色坦蕩誠懇，條理分明地徐徐道來：“兒臣願親赴涿汴，全盤督辦押送事宜，與許舟並肩平亂。此番異動牽動天下治亂，絕非尋常軍務可比。兒臣親往，有三樁益處。”
“其一，兒臣以儲君之身坐鎮中軍，可統籌全域性、穩住軍心。羽林軍經浮玉山血戰元氣大傷，將士心中鬱結疲憊，急需一場勝仗重振士氣。儲君親臨，便是軍中最足的底氣。”
“其二，可震懾四方外敵。妖族見儲君親至，便知大玄對此事絕非虛勢；北狄殘部窺伺，見朝廷儲君親赴險地督戰，亦能知曉我朝死守底線，徹底斷絕其僥倖之心，彰顯大玄國威。”
“其三，全程坐鎮監督押送諸事，杜絕一切疏漏。沿途關卡排程、糧草轉運、防務銜接，但凡一環鬆懈，便有可能滿盤皆輸。有兒臣在軍中督陣，地方官吏不敢陽奉陰違，軍中將士不敢懈怠塞責，方能保押送妖王一事萬無一失。”
他深吸一口氣，腰背挺得筆直，語氣篤定：“社稷安危為重，兒臣願以身入局，親赴涿汴，平定亂局！”
武官佇列末端，許舟瞳孔驟然一縮，心底猛地一震。
他完全沒料到太子會做出這般舉動。此前文華殿偏殿廊下，太子那句輕聲的愧疚致歉，他彼時只當是儲君目睹朝堂傾軋、身不由己的片刻感慨。
直到此刻他才驟然醒悟，那句“對不住”，從不是隨口的感慨，而是早有預謀的鋪墊。太子從來不是單純愧疚道歉，而是步步籌謀，默默蓄力，只為這一刻。
許舟一時怔在原地，連上前開口勸阻的念頭，都慢了半拍。
滿殿文武的失態，更是遠勝於他。
儲君不可輕易離京，本就是朝堂亙古不變的鐵律，是維繫國本安穩的底線。大玄立國千百年，並非沒有太子親征的先例。
太宗年間太子北伐，是隨先帝御駕同行，有帝王坐鎮後方兜底；憲宗年間太子巡狩天下，是四海承平、無兵無戈的盛世光景，一路行宮安穩、萬民迎送，與眼下這場九死一生的危局，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涿汴亂象叢生，三方勢力環伺，刀兵無眼、流矢無情。沙場殺伐從不會因儲君身份留情。
倘若一國儲君深陷險地、遭遇不測，大玄儲嗣動盪，宗室藩王、朝堂派系必然趁機興風作浪。
暗藏多年的奪嫡暗流會徹底擺上檯面，化為明火執仗的爭鬥，直接撼動整個王朝的國本根基。
殿中一眾諫官瞬間繃緊心神，下意識攥緊了手中朝笏。
幾位素來以直言死諫聞名的御史，指節用力到泛白，笏板在掌心微微震顫，滿腹勸諫的話語已經湧至喉頭，更有人腳步悄然前移半寸，只差一步便要跨步出列死諫。
可未等任何人踏出半步，一直靜坐旁觀、沉默不語的荀閣老，率先緩緩抬眼。
沙啞蒼老的嗓音穿透滿殿紛亂，清晰響徹大殿：“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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