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失序
以身作鞘,以氣為刃,將周身劍氣盡數斂入丹田,外無半分鋒芒外洩,內無一絲銳氣渙散。
一柄長劍橫置於雙膝之間,劍身古樸無華,斂盡所有凜冽銳氣,靜默安臥。
這柄劍自甘棠習劍之初便相伴左右,多年來始終無名。
從前司琴曾打趣讓她為佩劍取名,她反覆斟酌許久,始終未能敲定。
直至近日,她才終於定下,此劍名喚寒玉。
甘棠周身縈繞的氣息,凜冽刺骨,令人心生悸意。
縱然她閉目靜坐、默然無言,長劍靜歸鞘中,可三尺周身之內,依舊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鋒銳劍意。甲板上的雲紋凹槽中,原本平穩流淌的銀白色靈光,流經她身側時,竟會自發分流兩道,避開她周身領域後,才再度匯合流轉。
連無知無覺的天地靈光,都不敢貿然靠近她蟄伏的劍意。
清冽渾厚的劍氣蟄伏於她體表,細密輕薄,肉眼難以辨識。可若是閉眸凝神,以神識探查,便能窺見她周身纏繞著萬千細密銀線,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將她整個人牢牢包裹其中。
每一縷銀線,都是一道被極致壓縮的劍意。它們靜靜蟄伏在周身,紋絲不動,如同蟄伏待眠的靈蛇,斂盡一切鋒芒。
萬千劍意層層疊疊、密密斂藏,看似安然靜謐,實則早已浸透她的周身肌理、四肢百骸,無一處疏漏。
骨骼、肌肉、經脈,血肉筋骨的每一寸角落,都被凜冽劍氣反覆浸潤淬鍊。
經年累月的打磨下來,此刻的甘棠,早已不只是尋常修士之軀,更似一柄斂鞘深藏、未曾現世的絕世利劍。
她每一次呼吸起落,體內劍氣便隨之吞吐浮沉,收放自如,沉澱于丹田經脈深處。
她是在養劍,亦是在養己。
這一路日夜兼程,她始終維持著這樁養劍樁,不眠不歇、滴水未進、粒米未食,將全身精氣神盡數凝於一劍,日夜淬鍊劍意,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心裡清楚,抵達定淮府後,等待眾人的必然是一場兇險惡戰。屆時局勢混亂,她的劍或許需一劍破敵、連斬數人。
她必須保證,拔劍出鞘的剎那,劍鋒鋒芒絕世,足以破開一切阻礙、擊潰所有強敵。
故而她不言不語,不動不搖,始終未曾抬眸張望分毫。
雙目輕闔,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一抹陰影。她神色恬淡如水,澄澈無波,無喜無悲,唯有一片純粹至極的專注,宛若靜置千年的寒玉,清冷通透,不染塵囂。
所有銳利鋒芒盡數斂於玉心之內,體表只剩一層溫潤沉靜的光澤。
冷冽孤絕,風骨凜然。
這是獨屬於劍修的孤寂。
甘棠自擇劍修一道,便早已深諳此道,習慣了這般在靜默中獨自打磨己身、沉澱鋒芒的漫長歲月。
她在靜待時機。靜待仙舟墜毀,靜待群雄現身,靜待那一場不得不拔劍、不得不出鞘的決戰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