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真火僅能照亮周身三丈之地,三丈之外,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墨黑,死寂又壓抑。
耳畔風雨呼嘯依舊,可除此之外,遙遠虛無的虛空深處,竟隱隱傳來震天動地的殺伐轟鳴。
那聲響隔著無盡時空遙遙傳來,蒼茫又厚重。
起初只是隱約模糊的嘶吼,似萬千將士同時吶喊咆哮。轉瞬之間,聲響愈發清晰真切。
兵刃鏗鏘交擊的脆響、戰馬負傷悲嘶的長鳴、重甲撞擊盾牌的沉悶轟鳴、將士倒地的厚重悶響、營帳燎原燃燒的噼啪爆響,還有如同滄海倒懸、洪流奔湧的浩蕩戰鼓之聲。
聲聲入耳,層層疊加,宛若上古沙場絕境,萬千將士浴血死戰的悲壯轟鳴,震徹虛空。
下一秒,視野裡的天地驟然晃動起來。
山巔矮崖的輪廓層層虛化、模糊不清,青石地面的紋路瘋狂扭曲、肆意畸變。
腳下的堅硬石面徹底失了質感,變得綿軟虛浮,彷彿踩在一面巨大的鼓皮之上,底下有股無形之力正在瘋狂擂動,整座地面都在微微震顫、起伏不定。
遠處山嶽轟然傾覆。
連綿的山影自峰頂至山腳緩緩塌陷,整座山體無可逆轉地向下沉淪,似被一隻藏於虛空的巨掌死死摁壓,硬生生按入地底。
蒼茫天穹應聲碎裂,數十道猙獰可怖的巨縫縱橫蔓延,裂縫深處沒有半點光亮,只剩濃過墨色的沉沉黑暗。
無邊無際的虛無幻境,在眼前層層鋪展,籠罩四方。
許舟心神驟斂,強行壓下眼底震撼,穩住動搖的身形。
他閉緊雙眼,深深吸入一口裹挾著雨霧的寒涼空氣。冰涼氣息灌入肺腑,瞬間沖淡了胸腔內大日真火殘留的燥熱濁氣,讓紛亂的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
所見皆虛,所聞皆幻,唯有掌中長刀,唯一為真。
沒有半分遲疑,他驟然睜眼,右臂猛地掄動。
掌中長刀裹挾著滿身熾烈金焰,攜著萬鈞之勢,狠狠劈斬而出!
刀鋒掠過半空,拉出一道奪目赤金弧光。刀勢所及,漫天雨絲瞬間蒸騰殆盡,繚繞白霧被生生從中劈開,周遭空氣被極致高溫炙烤,發出陣陣刺耳的滋滋銳響。
這一刀無花哨招式,無精巧勁力變化,依舊是純粹、霸道、直白。他將全身修為、滿身真火盡數灌注刀身,傾盡全力,一往無前。
刀鋒落下的剎那,天地萬物驟然定格。
呼嘯不休的山風瞬間沉寂。
漫天墜落的冷雨盡數懸停半空。
千萬顆晶瑩雨珠定格在各自軌跡之上,微微震顫,卻再無半分墜落之勢。抬眼望去,整片雨幕靜靜懸置,彷彿流轉的時光被驟然凍結。
時空凝滯,萬物俱靜。
下一瞬,許舟倏然睜眼,他甚至不知自己何時下意識閉了眼,卻恰好撞見這顛覆常理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