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直起身軀,低聲喃喃道:
“若這等頂尖大薩滿,自仙舟墜落之初便潛入深處暗中佈局,那此前留守舟中的一眾墨家術士,恐怕早已深陷絕境、凶多吉少。”
言語間,他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頭頂無邊黑暗的上層區域。那裡是仙舟中樞所在,本是整座舟體最安穩、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卻大機率是最先淪陷、最為兇險的死地。
若是墨家術士盡數隕落,鎮壓荒祁的囚籠大陣便無人主持鎮守。
屆時,絕非折損幾人這般簡單,整個局勢都會徹底崩塌失控。
眾人正暗自思忖局勢,身側那名負傷士卒忽然剋制不住,低低咳嗽數聲,胸口重傷被劇烈牽動,疼得他肩頭不住發顫、身子微微佝僂。
許舟轉頭望去,只見士卒抬手死死捂住嘴,指縫間不斷有鮮紅血水滲出。他先前強忍傷痛、言辭堅毅,看似無礙,實則身軀早已透支,瀕臨撐持不住的地步。
許舟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出言問詢,那士卒卻咬牙穩下心神,強撐著殘破的身軀,重新靠住石壁站直,不肯在戰局未定之時,拖累眾人分毫。
他勉強倚著石壁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見太子面色沉凝、心事重重,當即強提一口氣,低聲出言寬慰。
“殿下不必多慮。”
“我等如今身處仙舟下層,此天工仙舟規制森嚴,自下而上分為三層。中層與上層之間布有重重機關禁制,若無破解之法,外人根本無從強行逾越。”
他話說得急促,短短一句話便連著喘息數次,胸口的重傷牽扯得劇痛難忍。
可他依舊強撐著不肯停歇,彷彿不把知曉的內情盡數道出,這身拼死搏來的傷勢便失了意義。許舟靜靜立在一旁,並未出言打斷。
這些仙舟內部的規制秘辛,遠比他們盲目探查、胡亂摸索要珍貴百倍。
士卒緩了幾口粗氣,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不止如此,仙舟中層結構錯綜複雜,遍佈舟體樞紐、機關基建與隱秘禁制,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方才我聽百夫長提及,中層駐守的機關傀儡盡數完好,仙舟墜落傾覆之時,竟絲毫未曾損毀。”
“機關傀儡?”
許舟低聲重複一句。
墨家傀儡,非血肉凡胎,卻可執刃殺敵,無懼生死、不知疲倦、不懂退縮,唯受預設禁制與陣法排程。
若是中層真有這批傀儡駐守,那潛入的北狄與妖族,即便突破下層防線,也休想輕易闖過中層關卡。
“墨家駐守仙舟之初,便提前佈下層層守禦禁制,煉製傀儡兵卒鎮守要道。一旦有外敵擅闖闖入,便會自行啟動陣法,絞殺來犯之敵。”
“是以,北狄眾人縱使提前潛伏進下層,也絕難穿透中層壁壘、踏入上層中樞。他們的推進步伐,早已被重重機關禁制死死拖住。”
這名士卒雖是尋常守船兵士,一番說辭卻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許舟聽得出來,這些應該不是他臨時拼湊來的,而是仙舟守軍人人熟知的規制常識。
想來也是,墨家打造天工仙舟,從來不止依靠人力駐守。
那些層層疊疊的機關、密不透風的禁制、悍不畏死的傀儡,才是這艘巨舟最堅不可摧的內裡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