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的印表機吐出一張長長的轉帳憑條。
張志誠站在一旁，看著那張憑條，腦子裡突然有一根繃了十幾年的弦，鬆了。
他回想起自己這半輩子的營生。
十幾年前下海，揹著蛇皮袋在綠皮火車的過道里睡過覺，為了拿下一個供貨渠道，在酒桌上端著白酒杯跟人賠笑臉，喝到去醫院掛水。
他一直以為，這世道上的財富，就是這麼帶著血汗，帶著酒精，帶著低三下四拼出來的。
但今天。
陳家那個十三歲的兒子，坐在幾百公里外的大學教室裡。
沒有請客送禮，沒有求爺爺告奶奶。
只憑著腦子裡的知識，憑著在紙上寫寫算算的本事。
國家直接掏了這筆錢，妥妥帖帖地送到了他父母手裡。
最頂級的知識，就是最不講理的財富。
張志誠看著陳建國把存摺和憑條收好，心裡慢慢地沉澱下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跑江湖的經驗，在那種絕對的腦力面前，顯得有些粗糙。
世道變了。
以後是憑真本事吃飯的時代了。
他張志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他兒子強子命好。
跟這種掌握著真知識的人做對門，做從小玩到大的死黨，這比他張志誠在外面應酬拉來的任何一條人脈都要硬。
「陳先生，您的手續全部辦完了。」
財務人員把一個牛皮紙袋遞出來，裡面裝著合同，收據，還有一串帶著新鮮黃銅光澤的鑰匙。
「恭喜您成為錦繡花園的業主。」
陳建國接過紙袋和鑰匙，轉過頭看著張志誠，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完全踏實的笑容。
「老張，今天這事，真是多虧你跑前跑後了，等對門裝好了，搬家那天，我讓秀英弄幾個好菜，咱們老哥倆好好喝兩杯。」
張志誠大笑起來，拍了拍陳建國的胳膊。
「陳老哥，你這就見外了，以後咱們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鄰居了！」
傍晚時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小區裡的路燈接連亮起。
錦繡花園三棟二單元六零二室。
門鎖傳來一陣清脆的鑰匙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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