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喜拿著那幾丸新制好的艾香,如獲至寶,腳步輕快地出了偏房。
阿芙臉上的溫和笑意,在門簾落下的那一刻,便如潮水般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冷寂。
這幾日她養著傷,倒是難得清閒,便日日將雲喜叫來,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炮製艾草,如何調配香料。
她教得真心實意,雲喜也學得用心,如今做出來的香丸,從成色到氣味,已有了七八分相似。
羅綺苑那邊,想必也已經掌握了。
阿芙並不擔心。這艾香的方子是真的,燻出來的味道也確實是謝尋喜歡的,只是那曬乾的橘皮,若與薄荷葉同燻,久了會有一股極淡的澀味。
這澀味尋常人聞不出,但對嗅覺敏銳的謝尋來說,就像白粥裡混進了一粒沙,初時不顯,日子長了,總會察覺。
桃夭想學她的皮毛,那她便給,至於這皮毛之下藏著什麼,就看她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分辨了。
白芷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進來,正撞見雲喜興高采烈地出去,她把藥碗往桌上一擱,湊過來小聲問:“姐姐,她又來學東西了?”
“嗯。”阿芙應了一聲,接過藥碗,用勺子輕輕攪著。
“那王婆子的事,有訊息了。”白芷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古怪,“我今兒去給您取藥,聽慈安院那邊的小丫鬟嚼舌根,說王婆子前幾日不知受了什麼驚嚇,夜裡總做噩夢,嘴裡胡亂喊著什麼‘不是我’,如今竟有些癔症了,整日嚷嚷著要回鄉下。”
阿芙吹了吹勺子裡的藥,動作一頓:“癔症?”
“可不是嘛,”白芷撇了撇嘴,“她那個在小廚房被賣掉的女兒,聽說也沒了下落,所以才急瘋了。”
阿芙將溫熱的藥汁嚥下,那股苦味從舌根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放下碗,抬眼看向白芷:“一個在侯府當了十幾年差事的老人,女兒被賣了,自己丟了體面的差事,反應不是去求主子開恩,而是鬧著要回鄉下?”
這太不合常理了。
王婆子是溫嬤嬤的心腹,在羅綺苑那邊盤根錯節,就算失勢,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除非,她身上藏著什麼秘密,一個讓她不敢再待在侯府,甚至不惜裝瘋賣傻也要逃離的秘密。
阿芙沉吟片刻,從床頭的小匣子裡摸出十兩銀子,用帕子包了,塞到白芷手裡。
“你拿著這個,去找長松。”她吩咐道,“就說我想給家裡人捎東西,託他打聽一下,前些日子從小廚房發賣出去的那批丫頭,都賣到哪兒去了。尤其是王婆子的女兒,想辦法把她贖回來。”
白芷瞪大了眼:“贖回來?姐姐,那得花不少錢……”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阿芙打斷她,“你只管去辦。若是那丫頭已經被人贖走了,便想法子打聽清楚,是被誰贖走的,如今住在何處。此事要辦得隱秘,別讓旁人知道。”
白芷看著阿芙嚴肅的神色,知道事情不簡單,便重重地點了點頭:“姐姐放心,我這就去。”
她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問:“那……明日我們還去見王婆子嗎?”
“見,為何不見。”阿芙的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沉靜,“明日,我們去會會這位‘瘋了’的王婆子。”
白芷領了差事,揣著銀子出去了。
到了傍晚,阿芙正坐在窗邊看那本《百家姓》,長松的聲音就在門外響了起來。
“阿芙姑娘,世子爺讓您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