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端著茶盞的手頓住,片刻後才緩緩放下,擱在面前的矮几上,發出“嗒”的一聲,輕而脆,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離府?”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阿芙心口微緊,但面上不顯:“是。”
謝尋靠著榻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
“母親不是已經將你安排在我身邊做通房了?”他開口,語氣不緊不慢。
“既然是她給的恩典,你便安安分分地做我的通房。該給你的體面不會少你的,你白日還像從前一樣,貼身伺候便是。”
阿芙正要開口,謝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沉了幾分:“只一樣,別妄動旁的念想,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守規矩。”
阿芙抬起頭,看著謝尋那張冷峻的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人是失憶了嗎,前兩天不還想趕緊打發她出府呢?
阿芙垂下眼思量片刻,再抬起來時,眼底已換了一副神色。
“世子爺,”她聲音軟了幾分,“大夫說奴婢傷了身子,日後怕是再難有孕了。”
她頓了頓,“一個不能生養的人,如何配做通房?奴婢是替世子爺著想,也替侯府體面著想。”
阿芙低下頭,“放奴婢走吧。”
謝尋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雙低垂的眼睛,和她有些透明的唇色。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單薄得像一片紙。
即便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在替他著想,這丫頭還真是一點都不會為自己打算。
“留在侯府,”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本世子自會請名醫替你調養。你出去了,誰管你?”
阿芙抬起頭:“可奴婢……”
“沒有可是。”謝尋打斷她,“你在侯府傷了身子,侯府自該給你養好。”
阿芙愣了一瞬,張了張嘴,那句“所以更應該放我走”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這是演過頭了,不僅沒推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她在袖中攥了攥手指,換了個說法:“既然如此,世子爺那夜曾答應過奴婢一個恩典。奴婢別無所求,只想要世子爺兌現,放我出府。”
謝尋忽然覺得這丫頭有些實心眼兒。
他只好沉著臉道:“我當時是怎麼說的?”
阿芙抬眼看他。
她當然記得,“以後若遇上難處,只要所求合理、不違道義,可隨時尋我”。
謝尋靠在榻背上,神色為難:“你覺得你今日所求,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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