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將阿芙抱回偏房時,她身上的冷水還未乾透,順著他的臂彎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細碎的水痕。
他腳步極快,進門時肩頭撞了一下門框,卻連頓都沒頓,徑直把人放到了榻上。
白芷跟在後面,看見謝尋抱著渾身溼透的阿芙往偏房走,整個人都是不可置信的。
她在這院子裡見過太多回世子爺連丫鬟不小心碰了他衣角都要換一身衣裳。可如今阿芙姐姐渾身是水,裙襬沾著灰,世子就這麼抱著,眉頭都沒皺一下。
白芷忽然明白了:世子爺不是不嫌棄髒,他是分人的。
謝尋伸手撥開阿芙額前溼黏的碎髮,指尖碰到她額頭時燙得他一頓:“去請魯大夫來,要快。”
白芷這才回過神,轉身就跑。
魯大夫來得很快,一進門便摸上阿芙的脈,眉頭越擰越緊,半晌才鬆手:“中暑發熱,氣血兩虛,又受了冷熱交攻,這才撐不住了。”
“得好好將養,她這身子經不起來回折騰了,不然是會落下病根的。”
謝尋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阿芙昏睡的臉上,“開最好的方子,藥材不必省。”
魯大夫應聲退了出去。
謝尋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榻上那張蒼白的小臉,眉頭慢慢收緊。
母親要立規矩,他不能說什麼,但底下人的風向卻得按住。
還是得多給她幾分體面,不然她這性子連在世安院立足都難。
“白芷,”他轉過身,語氣比平日裡低了幾分,“這幾日好生照看她。”
他頓了一下,“若再遇到什麼責難,你直接來回我。”
白芷低頭應道:“是。”
交代完,他才換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往慈安院走去。
每次外出歸府,謝尋都會同母親在慈安院用晚膳,這是他雷打不動的規矩。
在膳桌下首落座,侯夫人端居主位,母子二人之間,隔著一桌子精緻的菜餚。
侯夫人隨口問道:“西山的案子如何了?怎麼查了這麼久?”
她頓了頓,“要不要我讓你舅舅幫你?他在刑部這些年,又是破案的一把好手,有他幫你參詳,也省得你一個人熬著。”
謝尋夾菜的手沒有停,淡淡應了一聲:“不必勞煩舅舅,兒子已有頭緒。”
侯夫人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換了話題:“你那個院子,沒個女主人管著到底不成體統。丫鬟婆子們沒個約束,該亂的亂,該散的散。”
謝尋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湯。
侯夫人看了他一眼,語氣沉了幾分:“那個叫阿芙的丫頭,看著乖順,實則也是個猖狂的,連桃夭這孩子都敢欺負。”
謝尋到底不願意駁了母親的話,只避重就輕道:“她不過是個丫頭,用著順手便行,何必在意那些。”
侯夫人聽了不贊同道:“再順手也得多管教。你如今不是小孩子了,身邊留著什麼樣的人,自己心裡要有數。慣得太過了,反倒養出不該有的心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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