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將軍府的二爺,跟著個開鋪子的女人走,像什麼樣子。”
樓凜笑了一下:“我本來也不像將軍府的二爺,這滿京城誰不知道樓家老二是個混賬,行事乖張,目無規矩,我去鄉下混日子,他們反倒覺得正常。”
歡娘被他這話逗得彎了彎嘴角,可心裡更亂了。
他不是在哄她,也不是一時興起。
這個人從少年時就在馬背上討生活,最煩束縛,可為了她,在京城熬了這麼些年。
如今連官都不要了,要跟著她去做那些瑣碎又不起眼的買賣。
這份情壓在心口上,又重又暖,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跟我走,能做什麼?”她問。
“多著呢。”樓凜說,“你調脂粉,我幫你稱藥材。你做買賣,我給你趕車。你出門送貨,我給你當護衛。怎麼,嫌我吃得多?”
歡娘終於沒繃住,笑出了聲。
她一笑,樓凜也跟著笑了,嘴角彎得厲害,眼角那點細紋都顯出來了。
“樓凜。”她笑完,輕輕喚他。
他“嗯”了聲,低頭把額頭抵在她發頂上,親暱又剋制。
“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安分了。”她說,“也許會一直走,走到很遠的地方去。你不怕嗎?”
樓凜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溫熱的,像窗外落在窗紙上的雪,剛碰到就化了。
“我不怕。”他說,“你在哪裡,我去哪裡。”
歡娘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像泡在溫水裡,渾身都軟下來。
從前她總把離開掛在嘴邊,想找一條回去的路。可路沒找到,倒是有人把腳下一步一步踩成了路,要陪著她走。
門外朱嬸已經掃完雪,正咯吱咯吱地踩著雪往後院去。歡娘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抬頭看他。
“真不後悔?”
“不後悔。”
樓凜說,眼神認真。
“我樓凜活到如今,做得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夜裡在巷口等你。”
歡娘看著他,慢慢伸過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都是溫熱的,一舊一新,指頭纏在一起,像分不開的藤蔓。
“那過完年,你隨我去青石鎮。”她說,“鋪子裡忙,正缺個人手。”
樓凜笑眯了眼,反手把她握得更緊:“成,我給你做賬房,不要工錢,管飯就成。”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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