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被帝國星圖標註為“絕對真空“的星域，此刻正安靜地接納著銀河系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次人工造物。七層同心圓環懸浮在星歌城延伸平臺的末端，每一層環圈之間的間距精確到奈米級，銀白色的合金表面在遙遠的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林汐站在底座旁，指尖輕輕拂過最後一道校準槽。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長髮被隨意綰在腦後，露出線條利落的頸側，這個造型讓遠端鏈路那頭的帝國軍事觀察員們悄聲交換了幾個眼神。
畢竟，誰能想到兩個月前還在銀河音樂榜霸榜的那個“覺醒者女王“，此刻正親手操控著能蒸發行星的武器？
“校準值偏差0.0003%，在容許範圍內。“林汐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到控制中心，平直得像一把尺，“目標鎖定狀態確認，準備進入充能序列。“
厲寒淵站在控制中心的主螢幕前，雙手撐在操作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他沒有說話，但瞳孔深處那抹銀灰色的光芒在暗處無聲流轉，像是某種被刻意壓制的本能正在甦醒。
“充能開始。“林汐按下底座側面的確認鍵。
沒有預兆，沒有延遲。
七層環形陣列在同一瞬間亮起，從最外環到最內環，逐層啟用，像是七圈被同時點燃的日珥。
情淚晶核心在最中心處發出一聲極低極深的嗡鳴，那聲音不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在每個人的骨骼上，讓人從胸腔到耳膜都感受到一種酥麻的共振。
一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束從陣列中心噴薄而出。
它的直徑剛好等於一個成年人的臂展，顏色比星歌城的標誌性銀白更暖一些，像是把一顆恆星的精華壓縮成了一條線。光束穿過零密度區時沒有留下任何尾跡，沒有折射，沒有散射，它只是在空間的對映層中烙下一道穩定的軌跡，像一支沒有溫度的筆在黑色畫布上劃出最銳利的直線。
零點七秒後，那道光束的末端接觸到了靶標，一顆直徑十一公里的暗灰色小行星。
接觸發生的瞬間，靶標的外層冰殼在二十分之一秒內蒸發殆盡。然後是岩層，先是接觸點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白斑，接著白斑向外膨脹，像是星體表面突然睜開了一隻光之眼。
裂紋從那顆眼睛的中心輻射出去，沿著核心區域的邊緣快速蔓延，整顆小行星的表面在零點三秒內被蛛網狀的裂縫完全覆蓋。
然後它碎了。
從內部開始的瓦解，像一顆被無形之手捏爆的石榴。碎片向各個方向均勻地飛散，形成一片正在緩慢擴張的星屑層，每一塊碎片的邊緣都在餘溫中發著暗紅色的微光，那些光芒在真空中持續了十幾秒才徹底黯淡下去，像是為一場無人觀賞的葬禮點燃了最後的蠟燭。
控制中心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掌聲炸開了。有人吹口哨，有人錘桌子，帝國軍事觀察員的遠端鏈路那頭傳來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呼，連最面無表情的戰術分析師都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又擦，好像眼鏡髒了才導致讀數偏差一樣。
但資料面板上的每一行數字都乾淨得像初雪，所有指標全部達到設計上限，甚至有幾項超過了預期值百分之三。
只有一個人沒有鼓掌。
林汐的手依然放在底座側面的面板上，指尖微微收緊。她的精神海底層，那根與宇宙共感的細線在剛才的某一瞬間輕輕顫了一下，就在炮擊完成後的第十二秒到第十五秒之間，空間曲率讀數上出現了一次極其微小的波動，數值偏移的程度小到幾乎可以被系統自動校準忽略。
但林汐記住了那個波形。
它不像是能量溢位造成的擾動，也不像是空間結構反彈的餘波。
它更像是一面平靜的水面被遠處落下的羽毛輕輕壓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整，你在水面上看不到任何痕跡，但你如果一直盯著水面看，你會知道那一下漣漪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沒有在公開頻道提起這件事。
只是將那組波形資料分離出來，壓縮標記，沉入精神海的最底層，像把一封不知道該不該拆的信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測試成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銀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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