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站在指揮艦的觀察窗前，聽著那股來自數萬個方向的合聲逐漸減弱和分化，最終變回各自獨立的、分散於星系各處的呼吸聲。
她沒有再發出指令，只是將戀歌網路的傳輸層切換回常規模式，確保每一位接入者的精神力都能平穩地退出共振狀態。
星唸的運輸艦已經安全返回陣線後方，那枚被她帶出艙門的精神力徽章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掌心，邊緣的銀藍色光紋已經完全熄滅，像是一根被彈奏到極限後終於靜默下來的弦。
遠處的星歌城，街燈正逐一亮起。
林汐轉身走向指揮艦的出口通道，她感知到厲寒淵的氣息正從側翼方向靠近，距離還有一段路，她放慢了步伐。
“裂隙完全閉合了。”她對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說，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那個正在走過來的人聽到，“我們一起回去吧。”
晨光透過源點神殿穹頂的晶石時，整個大殿被一層極淡的暖色覆蓋。那層晶石在修繕時被換回了最原始的材料，從戀歌宇宙邊界那處新形成的地層深處開採的透明石英，每一塊都在特定角度下折射出銀藍色的暗光，像是把一小片星空壓入了石頭的紋理內部。
林汐在黎明前就醒了。
她沒有起身，只是躺在城主府臥室的床上，感知著星歌城正在緩慢甦醒的呼吸節律。
那些遍佈城市各個角落的戀歌網路節點，此刻正處於最低功耗的待機狀態，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向中央系統回傳一次基礎資料，空氣成分、能量流密度、生物訊號覆蓋範圍。
所有讀數都處在平穩區間，沒有異常，沒有波動，沒有需要被關注的變化。
她側過頭，看到厲寒淵已經站在窗邊。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兩段並行的弧線末端微微分開。
厲寒淵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空說了一句：“今天天氣很好，心情也很美。”
“嗯。”林汐坐起身，銀白色長袍已經掛在衣架上，邊角處的銀藍色暗紋在晨光中幾乎看不到，但當她走到窗邊時，那些紋路被光從某個特定角度照亮，顯出一層正在流動的輪廓。
她伸手碰了碰那件長袍的面料，感知到裡面有極微弱的精神力殘留，是星念在那枚徽章上留下的那層場域的餘韻。
星念將它織進了面料的纖維層，用某種林汐至今未能完全復現的手法，將銀藍色的光紋處理成了可隨光照條件顯隱的結構。
“她是在什麼時候放的？”厲寒淵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件長袍上。
“她沒告訴我具體時間，只說了一句“你穿這個合適”。”林汐將長袍從衣架上取下，面料垂落的弧度極其均勻，像是被反覆確認過每一處折線的深度，“她人已經不在星歌城了，今早的定位顯示她去了銀河系邊緣的那片新生界膜附近，說是要確認殘留能量是否完全消散。“
厲寒淵沒有再追問。
他走到門邊，伸手拉開門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門外走廊裡某個正在安靜等待的東西。
門外沒有人，只有一束從走廊盡頭射入的光線，斜斜地鋪在石板地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明亮區域。
兩人並肩走出城主府時，街燈剛剛熄滅。
星歌城的主幹道兩側，那些新種下的樹已經在戰後三個月里長到了半人高，枝葉間掛著小型的共鳴裝置，此刻正處於待機狀態，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露水反光。
沿途遇到的人不多，一個正在開店門的早餐攤主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兩名穿著戀歌軍團制服的年輕人在拐角處停下腳步，朝他們立正，然後迅速側身讓出通道。
源點神殿坐落在星歌城東部緩坡的頂端，臺階是新鋪設的，岩石表面經過打磨，帶著一種溫潤的觸感。
兩人並排走上臺階時，林汐感知到神殿內部已經有幾道氣息存在。
帝國皇帝厲蒼穹坐在第一排左側，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安排儀仗人員，獨自佔了一整排長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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