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滴淚在合金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痕跡——它被吸收了,像是乾旱了無數年的土地終於等到了第一場雨。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那些灰色的瞳孔依然睜著,但面罩下方有細小的水珠順著銀白色的邊緣滑落,匯聚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跡,滴落在地面上。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手掌上那些從未出現過的溼潤,像是在確認某種陌生的觸覺。
有人微微張開了嘴,像是想捕捉空氣中正在瀰漫的那種溫暖的振動。
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裡的震動節奏正在變得不再精確,卻第一次讓人感到一種活著的實感。
“情感恆星……有反應了。”零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帶著壓抑的震顫,“它在震動。這是我從未記錄過的資料。”
林汐沒有停。
她繼續唱著,將最後一節旋律緩緩地、完整地唱了出來。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的那一刻,歌者文明母星的地平線盡頭,那顆淡紫色的恆星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爆炸,是膨脹,像一顆種子在土壤中終於撐破了外殼,露出了內部那一點微弱的、金色的光。
光芒中,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零的聲音,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只是一聲極輕的、像是嬰兒初啼般的響動。
廣場上那十三億七千萬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了那顆恆星的方向。
在那團金色光芒的中心,一個微小的輪廓正在凝聚。
它蜷縮著,周身裹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膜,像一顆剛落入土壤的種子。
“那是……”零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停頓,“那是……生命。新生。沒有經過轉化、沒有經過改造,純粹由情感能量凝聚而成的自然生命。”
林汐的歌聲停了。
她站在高臺上,看著遠處那顆恆星的光芒中,那個正在緩慢展開輪廓的小小生命。它沒有面罩,沒有灰色瞳孔,沒有精確到毫秒的動作序列。它只是在那裡,蜷縮著,像是剛剛睜開眼睛,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
廣場上,十三億七千萬人同時做出了一個他們從未做過的動作。
他們將右手輕輕放在胸口,感受著那顆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那不是一個命令,不是一段程式,也不是什麼可執行的指令。那只是他們選擇了這麼做。
林汐站在高臺上,迎著那顆恆星的光芒,輕輕地說了一句:“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她不知道這個新生兒是否有意識,不知道它能否理解這句話,也不知道這顆情感恆星的變化會持續多久。
但那一刻,她已經感受到了歌者文明整個星域傳來的那種微弱的、正在生長的溫暖。像一片被風喚醒的麥田,正在一點一點地抬起頭來。
情感恆星的光芒在歌者文明母星的上空持續亮了七天。
那顆淡紫色的恆星在《初生》唱完後的一夜之間,變成了一顆金紅色的新星。
光芒不再冰冷、不再精確,而是帶著一種微微起伏的溫度,像是一顆正在緩慢呼吸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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